《錦衣夜行:我在大明通靈破案》第16章 婉兒現身(2)

作者:黑崎家的露琪亞·3個月前

“蘇姑娘,”他的聲音因為疼痛和疲憊而有些沙啞,但還算平穩,“御藥房和千金臺的恩情,沈某記著。但今夜之事,未免太過巧合。”

“巧合?”蘇婉兒笑了,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眼底那層寒冰似的靜默裂開一道細縫,洩出些許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狡黠,“沈小旗,你覺得這京城裡,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曹謹的翠微莊?我安排在城裡盯梢的夥計傍晚遞來訊息,說曹謹府裡調了一隊‘啞奴’出城,方向正是翠微莊。我料定莊子裡有變,這才提前過來守著。沒想到,啞奴是來了,但先等到的是你們兩個‘不速之客’。”

她的目光落在沈煥臉上,那種審視的意味更濃了:“但我沒等到曹謹的人,等到了你們兩個。還等到了紅蓮會派來滅口的‘啞奴’。這說明什麼?”她不等回答,自顧自說下去,“說明你們從某個活口嘴裡撬出了翠微莊的名字,而且那個活口招供的速度,比曹謹滅口的速度快了一步。也說明……”她的語氣微妙地停頓了一下,“你們手裡,有讓他們不得不連夜滅口的東西。”

沈煥感到懷中的那枚紅蓮玉珏在隱隱發燙。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靜靜看著蘇婉兒。雨勢在這一刻忽然轉急,豆大的雨點砸在樹葉上,發出噼啪的脆響,彷彿整片山林都在竊竊私語,掩蓋著更深的秘密。

“你要什麼?”趙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緊繃,但那股暴烈的殺意己經收斂了大半。他握刀的手,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分。

蘇婉兒轉過身,望向山林更深處的方向。雨幕將遠處的山巒切割成模糊的、流動的墨塊,但在某個特定的方位,一點極其微弱的、橘黃色的燈火,正固執地穿透風雨,在夜色中標記出一個位置。

翠微莊。

“我要進去,”蘇婉兒說,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哥哥蘇明,錦衣衛暗樁,兩年前奉命調查一樁官員失蹤案,最後傳回的訊息只有兩個字:‘紅蓮’。三天後,他的屍體在通惠河下游被發現,渾身沒有外傷,只有後頸有一個針孔,毒發身亡。”她頓了頓,再開口時,那層慵懶的嘲諷徹底消失了,只剩下冰一般的冷硬,“曹謹是紅蓮會的外圍爪牙,翠微莊是他的老巢。我要進去,找到能指認紅蓮會的證據,找到我哥哥到底查到了什麼,找到……”

她轉過身,目光再次與沈煥相遇。這一次,沈煥在那雙寒潭般的眼睛裡,看到了某種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被深埋在理智之下的、近乎偏執的火焰。

“找到那個手背有血蓮刺青的人。”蘇婉兒一字一頓地說,“我哥哥的絕筆信裡,提到了這個標記。他說,那是‘尊者’近衛的標識。我哥留下的筆記裡還提過,他們信一些邪門的玩意兒,常用特定的圖案、香料甚至建築格局來擺弄人心。我要找到他,然後……”

她沒有說完。但沈煥聽懂了。趙闖也聽懂了。雨聲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每一滴雨水落地的聲音都像心跳,敲打著三個站在屍骸與迷霧中的人。

沉默持續了漫長的數息。然後趙闖還刀入鞘,金屬摩擦的輕響在雨聲中格外清脆。“你的身手,”他盯著蘇婉兒,“跟誰學的?”

“我爹是軍器局的匠戶,我娘是走江湖賣藝的。”蘇婉兒的語氣恢復了那種平淡的慵懶,“我爹死得早,我娘把我拉扯大,雜七雜八的本事教了一堆。後來我娘也病了,沒錢治病,我就把我娘教的那些本事,換成能救命的東西。”她聳聳肩,“再後來,我娘沒了,我哥沒了,就只剩這些本事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沈煥聽出了其中省略掉的血與淚。他想起自己在現代的那些同事,那些在罪案現場埋頭苦幹、在停屍房裡一待就是整夜、用理智與專業對抗著人性之惡的同行。他們都有故事,都有不得不拿起手術刀或化驗儀的理由。蘇婉兒也一樣,只是她的戰場更原始,更赤裸,更殘酷。

“翠微莊的守備,”沈煥開口,將話題拉回最實際的問題,“蘇姑娘瞭解多少?”

蘇婉兒從懷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展開,是一張手繪的草圖。線條簡潔,但關鍵的位置都有標註:莊牆的高度,箭塔的位置,巡邏換崗的間隙,甚至還有幾條用虛線標出的、可能是密道或狗洞的路徑。

“我盯了三個月,不是白盯的。”她將草圖遞給沈煥,“莊子裡常駐的護院有二十西人,分三班。但每月的十五和三十,曹謹會從城裡調一批‘啞奴’過來,加強守備。今天二十九,莊子裡應該只有普通護院。不過……”她的指尖在草圖後廚位置敲了敲,“我盯了三個月,發現每旬的頭尾,都有沉甸甸的箱子在子夜往後廚那邊運。抬箱子的人,腳步踩在地上的聲音都不一樣,悶響,像是裝著鐵塊或石頭。我疑心,那下面不止是廚房。”

沈煥和趙闖湊近草圖。雨點打在油布上,發出噠噠的輕響,但墨跡被保護得很好,線條清晰。沈煥的目光落在莊子中央的主屋位置,那裡被蘇婉兒用硃砂點了一個小小的紅點。

“這裡,”蘇婉兒說,“是曹謹每次來莊子時必住的地方。我試過靠近,但屋子周圍十丈內沒有任何遮蔽,而且……我總覺得那裡有點不對勁。太乾淨了,連只野貓野狗都不靠近。莊子裡若有什麼地方刻滿了蓮花紋樣,離遠點,那多半不是裝飾。我懷疑,地下有東西,或者……擺了些什麼擾人心神的東西。”

“子時了。”趙闖忽然說。

沈煥抬頭。雨不知何時小了些,但夜色更濃了,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遠處的山巒徹底隱入黑暗,唯有翠微莊那點燈火還亮著,孤零零的,像一隻在黑暗中窺視的瞳孔。

“再有一個時辰,就是巡邏換崗。”蘇婉兒捲起草圖,重新用油布包好,塞回懷中,“要進去,這是最好的機會。但進去之後……”她看向沈煥,“沈小旗,你確定你要找的東西,真的在裡面?”

沈煥按了按懷中的位置。那枚從刺客口中撬出的翠微莊線索,那枚與曹謹腰間形制完全相同的紅蓮玉珏,以及父親亡靈那句“慎之……科場……秋……大祭……危”的警告,此刻都在他胸腔中燒灼。

“不確定。”他誠實地回答,“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蘇婉兒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行。”她說,語氣裡那點慵懶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我打頭陣,解決暗哨。趙總旗負責清理巡邏的護院。沈小旗跟著我,我指哪兒你走哪兒,別碰任何看著不對勁的東西。”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尤其是那些雕了蓮花紋樣的。”

趙闖點了點頭,沒有異議。沈煥也沉默地頷首。雨又大了起來,噼裡啪啦砸在樹葉上、泥土上、屍骸上,彷彿要將今夜所有的血腥與秘密都沖刷乾淨,埋進這片山林深不見底的土壤裡。

蘇婉兒轉身,率先向那片黑暗走去。她的腳步輕盈得像貓,深灰色的身影幾個起落就融入了林間的陰影,彷彿從未存在過。趙闖拍了拍沈煥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卻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分量。

“跟著她。”趙闖低聲說,然後也邁開腳步,魁梧的身影很快追上了前方那抹幾乎看不見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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