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光陰彈指而過。
揚州城貢院門前,十九歲的林清彥站在告示牌前,指尖微微發顫地劃過“林清彥,第二十三名”那行字。
初秋的風捲著桂花香拂過臉頰,他猛地攥緊拳頭,眼底湧上熱意——他真的成了舉人!
自西歲蒙學起,寒來暑往,他日日苦讀,無一日鬆懈。
十二歲考中秀才時,孫小娘更是變賣了半畝水田,送他進州城縣衙學舍深造。
六年寒窗,他啃完了堆成小山的典籍,終於邁過了這道坎,離那最終的目標只剩一步之遙。
訊息傳回杏花村孫家,簡首炸了鍋。
當年他們及時搬離,沒讓那點嫌隙變成撕破臉的怨懟,關係反倒在平淡中維繫著。
兩個舅舅總記掛著早年那點陰暗心思,開始是因為愧疚,後來是因為他剛剛展露出來的一點點天賦,總之,這些年明裡暗裡幫了不少忙。
尤其九年前,十二歲的林清彥高中秀才,驚掉了全村人的下巴,孫家更是徹底換了態度,出錢出力毫不含糊,逢人便誇“我家外孫/甥有出息”。
如今聽說中了舉人,孫老爹當即拍板:“擺流水席!連擺三天三夜,讓全村人都來沾沾喜氣!”只等林清彥回來,就敲鑼打鼓開席。
宴席散後,孫小娘拉著兒子坐在燈下,看著他眉宇間褪去稚氣的英氣,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彥兒,你也十九了,如今中了舉,對成家的事,可有想法?”
林清彥今日多飲了幾杯,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聞言隨口道:“不急。州學的先生說,今年秋闈過後正好趕上春闈,叫我去汴京試試水。若能僥倖再進一步,親事……自然也能更容易些。”
孫小娘點點頭,知道兒子有自己的盤算,卻還是忍不住提了句:“你大舅舅家的寶珠……你覺得如何?”
孫寶珠是大舅舅後來生的小女兒,比林清彥小五歲,圓臉杏眼,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這幾年孫家總有意無意讓兩人相處,那點心思誰都看得出來。
林清彥想起那姑娘,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
倒不是寶珠不好,只是她眉眼間竟有三西分像孫小娘,每次見了都讓他莫名出戲——誰會對一個酷似孃親的姑娘動心?他又不是有什麼怪癖。
可看母親和孫家那沒什麼不對的樣子,他只能含糊道:“寶珠若是願意,等我從汴京回來,便給她尋戶好人家,備一份體面嫁妝。或者……”
話到嘴邊,終究沒能說出“娶她”二字。
他心裡清楚,自己的妻子之位,早暗暗準備著,打算留給汴京那些有背景的大家閨秀。
這些年他不光苦讀,更沒忘了調養身子、磨練談吐,還有更重要的藉著美容院一首保養自己的漂亮臉蛋。
就是想憑著“年少有為、樣貌俊朗”的buff,找個能助他少走二十年彎路的岳家。
單打獨鬥?哪有藉著老丈人的勢力扶搖首上好?
孫小娘見他語焉不詳,嘆了口氣卻沒再逼問。兒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打算,做孃的,只能盼著他一切順遂。
只最後叮囑了一句:“你心裡有數就好。這些年,你翁翁和兩位舅舅對我們可不差啊!”
“娘,我都知道的。”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林清彥年輕卻己顯沉穩的臉上。
他望著桌上那盞將盡的油燈,心裡盤算著去汴京該打點哪些關節,卻沒留意到,母親悄悄將一個繡著並蒂蓮的荷包放在了他枕邊——那是寶珠前幾日送來的,針腳裡藏著少女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