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蕪擱下茶盞，指尖在盞沿頓了一瞬。
李太嬪。
那個被冰片致幻多年、嘴裡日夜唸叨“賬冊沒燒”的瘋女人，終於熬到了清醒的這一刻。
“備轎，去永巷。”
永巷最深處。
排房的門半掩著，瀰漫著一股發黴的藥味。
李太嬪靠在床頭，頭髮灰白散亂，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
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透著少有的清明。
沈蘅蕪揮手屏退左右，只留青禾守在門邊。
李太嬪盯著沈蘅蕪看了半晌，顫巍巍地伸手，去解自己中衣的衣縫。
指甲劈裂的手指在針腳間摸索了許久，終於從最深處的夾層裡，拽出一樣東西。
半塊玉佩。
青白色的玉，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從中間硬生生掰開的。
玉面上刻著一隻銜珠瑞獸，做工極盡奢華。
“太后認得這個麼？”
沈蘅蕪接過玉佩，翻過來看了一眼。
背面，刻著一個“趙”字。
“先帝朝廢妃，趙氏之物。”
李太嬪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慘笑點頭。
“趙娘娘……當年是先帝最寵愛的妃子。”
“巫蠱案發，趙娘娘被廢，打入冷宮後病死。滿宮都說她心術不正，詛咒皇嗣。”
李太嬪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木板。
“可老奴當時就在趙娘娘宮裡當差！那些巫蠱小人，根本不是趙娘娘埋的！”
沈蘅蕪把玉佩攥進掌心，聲音毫無波瀾：“是誰？”
李太嬪嘴唇劇烈哆嗦著，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老奴不知道那人是誰。但趙娘娘被廢前夜，對老奴說了一句話……”
“‘替人擋了刀，刀柄還在別人手裡。’”
“她讓老奴把這半塊玉佩縫進死衣裡，說日後若有人查巫蠱舊案，這玉佩就是憑證。另半塊……在真正下蠱之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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