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站起身，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回頭，想找錢學龍確認一下，畢竟錢學龍跟江一然更熟。
結果這一回頭，不光看到了正匆匆從人群裡擠過來的錢學龍，還看到了讓他更害怕的一幕。
李茜竟然也跟在錢學龍後面，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了！
她挺著大肚子，跑得很吃力，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紅腫得不像話，眼神里帶著一種絕望。
她一定是聽到了訊息，或者看到人群聚集，猜到出事了。
這不完蛋了嗎。
要是讓李茜看到死的人是江一然，那就真的完了。
她還懷著孩子。
當時陳大龍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絕對不能讓李茜靠近屍體。
“老錢！帶她走！快！”陳大龍猛地站起來，朝錢學龍大吼，同時拼命揮手，示意錢學龍趕緊把人帶走。
錢學龍也看到了陳大龍的反應，心裡咯噔一下，意識到不妙，趕緊去拉李茜的胳膊：“小李，你不能過去！那邊……那邊不方便，你先跟我回去！”
但李茜像是根本沒聽到他的話，她的目光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河岸草地上那具被白布覆蓋的屍體，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淌，她使勁掙脫錢學龍的手，聲音嘶啞地哭喊：“陳總！那個人是誰？你讓我看看！你讓我看看他！”
她挺著大肚子，踉踉蹌蹌地往前衝。
陳大龍趕緊迎上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她的視線：“小李，你聽我說，你先冷靜一下。這邊出了點事，但是不適合你看。你還懷著孩子，見了這種東西對你和孩子都不好。你先跟錢工回去，等警察處理完了，確定了身份，我再告訴你好不好？”
“你騙我！”李茜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死死抓著陳大龍的胳膊，“他就是一然對不對？我打不通他的電話，他一首不接我電話，他從來不會對我這樣，他死了對不對？陳總，你讓我看看！你讓我看看他！求求你了！”
她發了瘋似的想繞過陳大龍，想衝到那具屍體旁邊。
陳大龍又不能對她用強，怕傷到她肚子裡的孩子，只能張開雙臂，像一堵牆一樣擋在她面前，嘴裡不停地勸她離開。
就在兩人僵持的時候，圍觀的人群裡，不知道哪個多嘴的，突然喊了一嗓子：“哎呀！那不是江一然嗎？工地上那個負責勘探的小夥子！天吶，怎麼是他啊！”
這一聲喊，像一把刀子似的狠狠捅進了李茜的心臟。
李茜整個人猛地僵住了，像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臉上的表情，從悲傷、焦急，變成了一種極致的、撕心裂肺的絕望。
她的嘴巴張開，想喊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來。
然後，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悲鳴，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一把推開猝不及防的陳大龍，衝破了阻攔，撲到了那具屍體旁邊。
她跪倒在河灘上，顫抖著雙手，掀開了那塊白布。
白布下，是她最熟悉的臉。
是那個說好要帶她去吃好吃的，是那個說要陪她一起等孩子出生，是那個她打了幾十個電話都沒人接的男人。
“一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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