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從化工廠一路找過來，原本有一肚子話要說。
培養架炸壞了兩組，恆溫箱只能修一半，菌種轉移時有一批汙染，玻璃瓶不夠。
可她看見林遠靠在樹下的樣子，那些話忽然堵在喉嚨裡。
他臉色灰白，眼底全是血絲，嘴唇乾得起皮。
軍裝還穿得整齊，腰背卻沒有平時那麼首，像是被這一個多月的炮聲一點點壓彎，又硬撐著沒倒下。
江晚鼻子一酸，眼淚先掉了下來。
林遠聽見細微的抽氣聲，立刻回頭。
他看清是江晚，眉頭一下皺起，扶著樹站起來：“誰欺負你了？”
江晚趕緊搖頭，抬手去擦眼睛。
她想說沒有，可聲音出來時發啞：“沒人欺負我。”
林遠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化工廠出事了？”
“沒有大事。”江晚吸了口氣，“就是太累了，想坐一會兒。”
林遠看著她，沒有追問。
他把樹下那塊平一點的石頭讓出來：“坐。”
江晚也沒有戳破他。
她走到樹旁，挨著一塊焦黑的石頭坐下。
“我從廠裡出來的時候，封了最後一箱青黴素，己經送醫院了。”
“培養區還能撐，但裝置要修。菌種保住了主批，副批汙染了一部分，得重新篩。”
“玻璃瓶不夠，回收瓶要清洗滅菌，不然容易出事。”
林遠認真的聽著。
江晚繼續開口：“人比裝置更緊。女工連軸轉，護士分裝組也頂了太久。兩個暈倒，一個發燒還不肯下線。”
林遠沉默片刻：“給她們放幾天假，你也休息幾天。”
江晚轉頭看他。
林遠看見她這個眼神，自己先搖了搖頭：“算了，這話當我沒說。你不會真歇。”
江晚眼角還紅著，嘴角卻輕輕動了一下：“你知道就好。”
林遠轉過頭，拿出一張寫滿的紙張交給江晚：
“接下來化工廠先別鋪太開。青黴素培養區優先恢復。”
江晚展開紙頁，上面內容正是林遠正在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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