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線，平綏鐵路玉泉站。
此時是深夜。
平綏鐵路玉泉站的燈火，在這片漆黑裡顯得格外扎眼。
站臺上方掛著幾盞大功率的探照燈，白慘慘的光柱掃來掃去，把鐵軌上的碎石子照得一顆顆分明。
兩隊鬼子巡邏兵牽著狼狗，沿著鐵軌兩側來回走動。
狼狗的鼻子貼著地面，偶爾抬頭朝黑暗中嗅幾下，發出低沉的嗚咽。
站臺內側，幾列貨車正在裝卸物資。
穿著黃皮軍裝的鬼子後勤兵扛著彈藥箱跑來跑去。
更遠處的排程場上，一列裝甲列車趴在專用股道上，車頭冒著白煙，隨時準備開出去。
玉泉站不大，但位置極其關鍵。
這是平綏鐵路中段幾條支線的交匯樞紐。
從東面來的物資在這裡中轉，往西面去的兵力在這裡集結。
說白了，這個站就是鬼子中線防禦體系的一根大動脈。
掐斷它，中線就是一具沒有血的空殼子。
——
距離玉泉站正南方向大約兩公里。
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
山頭上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光禿禿的，只有些半人高的灌木叢，這些灌木叢後面，趴著兩個人。
楚明遠半跪在碎石地面上，雙肘撐著一塊凸出的岩石，望遠鏡穩穩地舉在眼前。
鏡頭裡，玉泉站的一切纖毫畢現。
探照燈的掃射規律，巡邏隊換崗的間隔，站臺上彈藥箱的堆放位置，裝甲列車停靠的股道編號——他一樣一樣地看，一樣一樣地記。
看得極慢，極仔細。
像一個老獵人在丈量獵物與陷阱之間的距離。
旁邊，方孝國趴得更低。
他左手按著一張攤開的白紙，右手捏著半截鉛筆頭，藉著頭頂那點稀薄到幾乎等於沒有的月光，飛快地勾畫著什麼。
鉛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響。
他畫的不是什麼藝術品。
粗線條，簡筆畫，但每一個標註都精確到了方位和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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