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方向——是河。
五加河。
立花重雄的瞳孔猛縮。
腦子裡閃過的畫面比炸彈來得快——河堤。
那條蓄了整個春汛的河堤。水量。落差。方向。
全對上了。
“八嘎——”
他剛邁出半步，水聲己經蓋過了人聲。
那聲音不像水流，像一頭巨獸從地底翻出來，把沿途所有東西碾碎吞食。
河邊駐紮的後勤營地首先出事。
帳篷連拔起來的機會都沒給——浪頭一到，篷布裹著人一塊捲走。
有幾匹軍馬掙扎著抬起了頭，蹄子在黑水裡刨了兩下，然後整個被吞沒。
“河堤塌了——河堤塌了——”
尖叫聲此起彼伏。
黑暗里根本看不清水有多深，只聽見所有東西都在移動。
木箱撞擊聲，金屬碰撞聲，還有人的聲音——那種喊到一半被水灌進嘴裡、突然中斷的聲音。
十幾個呼吸的工夫。
河邊那片營地，連個影子都剩不下了。
立花重雄被參謀拽著往高處跑。
他年過五十的腿在坡地上打了兩次趔趄，軍靴裡灌進了水，冰涼刺骨。
等他終於站到一處高坡上回頭看時——整片窪地全是水。
月光照在水面上，反著一種慘白的光。
烏加河。黃河古道。1931年水利修建之後變成洩洪通道的那條河。
水量有多大？立花重雄比誰都清楚。
他研究過這一帶的地形圖。
這條河平時看著溫順，可春汛蓄滿之後——那是能沖垮半個縣城的水量。
幾分鐘之內，浪頭推到了五原城下。
城牆腳下的積水肉眼可見地往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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