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跟著鋼錠一起到兵工廠那會兒，天色剛擦黑。
兩盞電燈掛在木杆上，白光照著泥地，也照著門口那塊新刷的木牌。
大青山兵工廠。
這幾個字寫得不算工整，可看著就讓人心裡發熱。
剛合起來的廠區，像誰把一個大集硬塞進了山溝。
原來的槍械修理廠，加上兩座機械加工廠，全擠到一處。
大院裡堆滿了半成品。
鐵料、木料、皮帶傳動元件、還沒安裝到位的臺鉗，橫七豎八佔了將近半個院子。
工人在縫隙裡穿行，腳步密，互相避讓時肩膀擦肩膀，誰也不停。
崔修文從車間跑出來，臉上帶著油灰，圍裙縫裡夾著幾根鐵屑，一邊走一邊扯。
“槍械修理廠、城東兩個機加工廠合併過來，現在三千整。”崔修文領著林遠往裡走，腳步不慢，話也沒停。
“熟練的，數得上來的，不到兩百。剩下那些，能幹活，但精度活交不了。”
林遠跟著進了第一間車間。
西臺車床靠牆一字排開，最左邊那臺是從包城冶煉廠拆來的舊貨，另外三臺比較新，軸承沒損，卡盤轉起來穩。
操作車床的都是老工人，各自低頭忙自己那攤，林遠走到跟前，其中一個頭都沒抬，手腕轉了個角度，讓出半步讓他看。
刀架走的路線首，進給均勻。
林遠伸手撥了一下卡盤邊緣的碎屑，沒說話。
隔壁鑽床那邊有點問題。
一個年輕工人卡刀了，整臺床子轟地抖了一下，旁邊老工人立刻撲過來斷電，罵了兩句方言，年輕人縮著頭重新調。
崔修文往前走，頭也不回。
“鑽床手不夠。銑床那邊好一點，周德福帶的學徒，手感不錯。”
林遠看了一圈，轉出來。
“普通步槍的生產線能跑起來。”他說。
崔修文點頭。“比平定縣那個小廠快。槍管成形、機匣銑削，這兩步沒問題。”
“卡在哪？”
崔修文沒急著回答，把人帶進了角落裡一個矮桌前。
桌上擺著幾個拆散的步槍部件，準星座、表尺座、導氣箍各兩套，有的用鉛筆在邊緣劃了圈。
“這幾個件，精度差了一絲就卡裝配。咱現在的辦法是機加工補缺，手工配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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