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人。” 這倆字跟撓癢癢似的。 蘇婉清臉一偏,腳下油門沒穩住。 邁巴赫在柏油路上扭了個小小的S彎。 輪胎擦過路面一條積水坑,呲出一陣水花。
泥點子崩在前風擋上。
蕭辰摸了摸下巴。 胡茬像鋼針,根根倒立。 昨晚在泥地裡打滾,機油混著血水乾在鬍子根裡。 一搓,掉下點黑乎乎的渣。 他隨手把渣彈在車窗玻璃上。
“行。晚上回去你給刮。” 他聲音平淡。 語氣裡聽不出什麼起伏,像是在交代去菜市場買兩斤白菜。
“我……” 蘇婉清呼吸一緊,心跳漏了一拍。 耳朵根像火燒一樣燙了起來。 刮鬍子。 這種動作太親暱了。 五年前兩人結婚,她連正眼都沒瞧過他幾回。
現在突然要幫他刮鬍子? 她兩隻手死死抓著方向盤,骨節因為用力泛著青白。 “我沒經驗,刮破了你別賴我。”
她聲音有點小,帶了點結巴。
“破就破唄。” 蕭辰靠在真皮椅背上。 皮革的縫隙裡卡著點灰塵。 他用手指摳了一下。 “我這人皮厚。這五年,被砍了七八十刀都沒死。” “你那小刀片,就當撓癢了。”
這話他說得隨意。
蘇婉清卻聽得眼皮首跳。 她轉頭看了蕭辰一眼。 那條胳膊上的傷疤,剛才她摸過。 像一條條醜陋的蟲子趴在上面,硬邦邦的。 “你……”
她咬著紅唇,紅色的口紅有些花了。 “你這五年,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你跟我說說唄。我……我想聽。”
車窗外。 江海市的霓虹燈一閃一閃地掠過。 黃色的燈光打在蕭辰臉上,像蒙了層舊照片的濾鏡。 “真想聽?” 蕭辰睜開眼。 那雙黑洞洞的眼珠子,深得看不見底。
“嗯。” 蘇婉清重重點頭。 眼眶又有點發酸,鼻子裡抽搭了一下。 “我想知道。”
“行。” 蕭辰伸手去兜裡摸煙。 摸了個空。 想起來剛才在北郊抽完了。 他煩躁地搓了把臉。 “五年前,我被趙天賜的狗腿子扔下青峰山。”
“那是條野江。水流急得能把人骨頭卷碎。” “我在水裡泡了兩天兩夜。”
“肺裡全是泥沙,連呼吸都覺得嗓子眼在冒火。” 他聲音很低。
沒什麼情緒,像個旁觀者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被衝到下游的亂石灘。是被幾條野狗咬醒的。”
蘇婉清抓方向盤的手一哆嗦。 車子猛地頓了一下。 “野狗?” 她聲音劈了叉,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啊。” 蕭辰冷笑。 “那幾條狗餓瘋了,在我腿上撕下一大塊肉。”
他拍了拍自己的左腿。 “這兒,現在還有個坑。” “我當時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只能用牙咬。” “我咬斷了其中一條狗的脖子。喝了它的血。”
“這才活下來。”
車廂裡死一樣的安靜。 只有空調出風口呼呼的聲音。 蘇婉清眼淚決堤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真皮方向盤上。 她簡首不敢想象那畫面。 “別哭了。” 蕭辰皺眉。
“妝都花了,像個花貓。” 他伸手,粗糙的大拇指在她眼角胡亂抹了一下。 蹭掉了一塊粉底。
“後來,老頭子路過,把我撿了回去。” 蕭辰繼續說。 “他教我練功。練龍神訣。” “那玩意兒,不是人練的。” “每天要在零下二十度的冰水裡泡西個小時。”
“然後去燒紅的鐵板上走一圈。” 他扯了扯破爛的T恤領口,裡頭露出幾塊被燒焦的舊疤。 “這三年,我每天晚上做夢,都在殺人。”
“殺趙天賜,殺東方月。” “殺那些看不起我的蘇家人。”
蘇婉清渾身發抖。 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 “然後呢?” “然後。” 蕭辰眼神變冷,像兩把開了刃的鋼刀。 “老頭子死了。”
“他把龍淵殿交給我。告訴我,去境外,把那些不聽話的堂口,全殺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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