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恩的慘叫聲漸漸變成了壓抑的呻吟。
他捂著血肉模糊的耳朵,渾身都在發抖,血從指縫間滴下來,落在座椅上,落在車門踏板上。
顧洲遠看都沒看那具屍體一眼。
他轉過身,依舊面對烏恩,語氣平和,就像之前跟烏恩討論夜明珠時一般,但烏恩卻覺得渾身發冷。
“放不放人?”
旁邊負責翻譯的老馬,聲音都有些發顫,但還是強忍著恐懼,用突厥語大聲重複了一遍,末了還忍不住擦了一下額頭上滲出的冷汗。
這位爺的手段,簡首比草原上最兇狠的狼王還要酷烈。
根本不似他想象中的王爺,倒像聚嘯山林的土匪頭子。
烏恩疼得說不出話,只是捂著耳朵“嘶嘶”地倒吸涼氣。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疼痛、恐懼、憤怒攪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油。
他聽到了顧洲遠的話,但腦子跟不上耳朵。
顧洲遠等了片刻,見烏恩沒給回應,忍不住眉頭微皺。
他伸出手,又扯住了烏恩的左耳。
烏恩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瞬間從混亂中清醒過來,像被冰水澆透了全身。
那隻滿是鮮血的手從右耳上放下來,在空中胡亂地揮舞,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放!放放放!全放了!”
他幾乎是從座位上彈起來的,被熊二按住肩膀又壓了回去,但嘴裡的話己經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往外湧:“德魯!德魯!你這個混蛋!還不快去放人!是想看我死在這裡才滿意嗎?!”
那個叫德魯的百夫長跪在人群裡,渾身一抖,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樣彈了起來。
他是烏恩的親信,管著俘虜營,平日裡作威作福,此刻卻像一隻喪家之犬,連滾帶爬地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放人!放人!統領有令,把所有乾人都放了!”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嘶啞、慌亂、不成調子。
外圍那些突厥兵面面相覷,有人猶豫著往後退了幾步,有人還站在原地,像丟了魂的木樁。
但沒有人再敢拔刀,沒有人再敢出聲。
他們看著地上那西十多具屍體,看著那個還在抽搐的百夫長,看著那個被槍頂著腦袋、丟了半隻耳朵的統領,心裡那點剛剛冒頭的反抗念頭,己經碎成了渣。
遠處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和隱約的哭喊。
老馬側耳聽了一下,低聲說:“王爺,俘虜營那邊己經收到訊息了。”
顧洲遠點了點頭,依舊沒有回頭。
他看著烏恩,聲音平淡:“很好,統領果然是個聰明人。”
烏恩捂著耳朵,渾身還在抖,連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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