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二在一旁咧著大嘴傻樂。
他那張黑臉膛上泛著一層紅光,是方才喝了酒還沒散盡的餘勁。
他大約是覺得這事實在太好玩了——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蘇先生,居然因為西蛋一句話就紅透了耳朵根,跟學堂裡捱了訓的小丫頭片子似的,稀奇得很。
冬柏站在他旁邊,眼角餘光掃見熊二那張越來越大的嘴,不動聲色地往他身邊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道:“忍住別笑。”
熊二低頭看了冬柏一眼,眼神里帶著無辜和不解。
他顯然不知道這世上有一條看不見的紅線叫“別讓未來主母尷尬”。
在他的認知裡,笑就是笑,開心就是開心,哪來那麼多彎彎繞繞?
所以他非但沒忍住,反而越笑越覺著好玩,嘴咧得越發大起來,兩片厚嘴唇都快扯到耳根子了。
他甚至還拿胳膊肘捅了捅冬柏,意思是“你咋不笑呢?”
冬柏面無表情地把他的胳膊肘擋回去,心說回頭王爺削你的時候你可別怪我沒提醒。
果然,顧洲遠目光精準地越過了人群,落在熊二那張毫無自覺的大臉上。
他的眼神平和,甚至嘴角還帶著笑,可熊二跟了他這麼多年,對那種眼神再熟悉不過了。
少爺笑歸笑,但那股子威脅的意味,隔著三丈遠都清清楚楚。
熊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收起嘴角,抬頭看天,動作之突兀,簡首像被人按了開關。
他盯著天空,表情嚴肅,彷彿在觀測什麼了不得的天象,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今晚月亮的月亮真圓吶。”
“今天才是初六,哪裡來的圓月亮?”冬柏在旁邊輕輕吐槽。
顧招娣搖了搖頭,隨即朝顧洲遠嗔怪道:“家裡有這許多人掛念你,你還總要往外跑。”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軟的,帶著點心疼,但眼神里有認真。
她是姐姐,從小看著這個弟弟長大,看他從一個不靠譜的青年,變成如今手握三郡封地的鎮北王,看他一步步走到如今這個位置。
別人只看得到他光鮮的一面,可她看到過他眼底怎麼也藏不住的疲憊。
顧洲遠轉過頭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一副認真而溫和的神色:“我現在往外跑,是想以後再也不用跑了。”
他說得輕,但顧招娣聽得懂。
她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她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走近兩步,伸手撣了撣顧洲遠衣袍上的一處灰塵——
也不知道是在哪裡蹭上的,一小塊灰白的印子,落在灰色的衣料上不算顯眼,可她看見了,就要幫他拂掉。
她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瞬,隨即柔聲道:“在外頭吃了不少苦吧?姐今晚給你做烤魚吃,把瘦下去的肉補回來。”
顧洲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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