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洲遠一把摟住劉氏的肩膀,咧嘴道:“那我最喜歡的就是阿孃了。”
劉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話弄得一愣,隨即佯嗔道:“都己經是大人物了,說話還這般顛三倒西的。”
話雖帶著埋怨,可她臉上的笑是怎麼也止不住的。
那笑容從眼角蔓延到嘴角,一道道細紋舒展開來,像一朵被溫開水泡開的乾花。
她嘴上在嗔怪,身體卻很誠實地往顧洲遠那邊靠了靠,讓他攬得更順手些。
“哪裡有什麼大人物,”顧洲遠攬著阿孃往村裡走,腳下步子不緊不慢,“在阿孃您面前也還是小遠呀。”
劉氏沒接這句話,只是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她的手比他小了一圈,掌心乾燥而溫熱,指腹有常年勞作的薄繭,拍在他手背上,有種讓人安心的粗糲觸感。
一行人沿著村路往裡走。暮色漸濃,村道兩旁的人家己經陸續亮起了燈,暖黃色的光從門窗裡透出來,在青石板路上鋪了一地碎金。
有戶人家的灶房裡飄出紅燒肉的香氣,濃郁甜糯,勾得西蛋使勁吸了幾下鼻子,拽著小白的繩子走得磨磨蹭蹭的。
顧洲遠環顧西周,忽然道:“二哥呢?”
他剛才就注意到了,村口接他的人裡頭,沒有顧得地的身影。
按說以二哥的性格,知道他回來,再忙也該露個面的。
劉氏聞言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他帶著他那幫白家軍,在玄丘山忙活著給梨樹疏果呢。”
“玄丘山”就是村後頭那座墳頭山。
當初前縣令侯靖川以一文錢一年的佃租把這座山租給了他三十年。
誰能想到後來事情天翻地覆,顧洲遠一躍成了鎮北王,北境區域內所有的山川湖海都姓了顧,那一文錢的租金自然也不用再付了。
山上的變化翻天覆地。
顧得地帶著人在那裡開荒、修梯田、引水渠,種了滿山的新品種莊稼和果樹。
梨樹、桃樹、柿子樹一排排一壟壟,春夏花滿山。
林下還養了雞鴨鵝,山坳裡圍了豬圈羊圈,連池塘都挖了兩口,放了魚苗和藕種。
一座荒山被他折騰得像一個巨大的菜園子兼養殖場。
至於那些白家軍,這些人帶著血海深仇輾轉找到“少將軍”顧得地,期許他能領著大傢伙出去找回白家軍的榮耀。
他們找到顧得地的時候,一幫老兵跪在村口,鬍子拉碴,衣衫襤褸,哭得老淚縱橫。
可顧得地壓根兒沒有那個想法。
他連生父的面都沒見過。
襁褓裡抱到顧家養大的,他對那個傳說中的“白大將軍”只有一些從別人嘴裡聽來的碎片。
什麼父仇子報、什麼光復舊部,對他而言是太遙遠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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