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做姑爺的,在泰水大人面前做做樣子,蓋兩個崗哨亭總不費什麼事。”
“有道理。”顧洲遠摸著下巴思索了一下,“那就搞兩個亭子,做結實些,冬暖夏涼的那種。回頭我畫個圖紙交給德貴叔。”
崗哨亭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顧洲遠這才走到那扇虛掩的院門前,伸手輕輕推開了。
木門軸轉得順滑,顯然是上了好油,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風穿過葡萄架時帶起的沙沙聲響,還有幾隻蜜蜂在牆腳的薔薇花叢裡嗡嗡地飛。
一株葡萄藤從牆角爬上廊簷,密密地鋪了一架濃蔭,一串串青綠的葡萄墜下來,在日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
葡萄架底下襬著一張小矮桌和幾把竹椅,桌上擱著一隻素白的花瓶和一把小剪刀,還有幾支還沒來得及修剪的花枝散在旁邊。
太后正坐在廊簷底下襬弄切花。
她今天穿了一件家常的靛藍色素面褙子,袖口挽到了手腕,露出一截白淨的小臂。
長髮在腦後鬆鬆地綰了一個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彆著,簪頭是一朵極小的梅花。
因為她保養得當,西十多歲的人了,看著卻像個三十出頭的婦人,皮膚白皙緊緻,年輕時定是個傾國傾城的美女。
她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支剛剪下來的粉色芍藥,左右端詳了片刻,似乎覺得花枝的角度不夠好,便拿起小剪刀咔嚓剪掉了一片葉子。
動作不緊不慢的,帶著一種從容的節奏感。
即便是穿著最家常的衣裳、做著最尋常的插花,她周身那股雍容的氣度還是遮掩不住的。
那種東西己經沁進了骨子裡,舉手投足之間自然流露,並非刻意擺出來的架勢。
太后其實本也是個恬淡的性子。
她年輕時嫁給先皇,踏入那座金碧輝煌的囚籠,一切便由不得她了。
在皇宮大院裡,人人是虎狼,處處是陷阱,你若不做那個吃人的,就要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她不得不給自己穿上堅硬的鎧甲,戴上滴水不漏的面具,做一個讓人挑不出錯來的皇后。
做了二十幾年,那副面具幾乎成了她真正的面孔,以至於她有時候自己也分不清,卸下之後底下還剩什麼。
可如今在大同村住了兩個月,她發現那些鎧甲和麵具正在一層一層地剝落。
她在這座小院裡散步、澆花、剪枝,去後山的林子裡鑽野樹林子採野花,去顧洲遠家的灶間看顧招娣炒菜,搬著小板凳坐在顧家老宅跟顧老太太拉家常。
沒有人用那種又敬又畏的目光看她,沒有人說話之前先堆起一臉刻意的笑,她在這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太后。
她終於明白,當初昭華回了京城之後,為何一首對這個小山村念念不忘。
除卻這裡有昭華心心念唸的那個人之外,大概也是因為這村子裡的日子,是她們母女倆都向往卻求而不得的那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