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之下的黃清源,再次清了清嗓子,這一次清了很久,好似嗓子眼裡有一口千年老痰一般,而後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斟酌著措辭,慢吞吞地講了起來。
大體的意思,與林易當初聊的差不多。
無非是朝廷催科急如星火,句容地面田畝有限,百姓實在交不齊稅賦,其中的差額便由城中的幾大商賈補齊。
當然了,具體如何操作,比如怎麼向商賈施壓,又如何對商賈許利,這些他是不會講給下面學生聽的。
他只是把大致框架擺了出來,像搭了一座只有主樑的房子,椽子、檁條、磚瓦一概沒往上加。
黃清源三言兩句便講完,默默退到一旁,下巴微微含向胸口,不再言語。
林易偏過頭掃了他一眼,只覺心中好氣又好笑。
還藏著掖著呢。
當初他就是因為看中了黃清源這個人的能力,才親自去懇求常遇春把黃清源留下。
這個人能在句容這麼個地面上把賦稅收上來、把差役派下去、還能讓局面不至於崩盤,這本就是本事。
可隨著慢慢的接觸,林易發現黃清源可不止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圓滑或許是他混跡官場的一種保護色,可拋開這層保護色,句容的百姓對他的口碑並不差。
那些看似滑頭的變通辦法,說到底,是幫百姓緩了一口氣。
這種看法,外頭的朱元璋可不認同,在聽完黃清源的話之後,表情己經變了。
對林易縱容,不代表他對任何人都縱容,尤其是官員。
黃清源是朝廷命官,是拿著朝廷俸祿、掌著一方印信的知縣。
朝廷讓你徵收賦稅,你倒好,賦稅收不齊,去找商賈來填數。
事情表面上看是做成了,賬面上平了,賦稅的窟窿補上了,可實際呢?那些商賈憑什麼替你補這個窟窿?
說到底還是因為畏懼你黃清源手中那方縣印,怕你日後在別的事上卡他們的脖子。
這稅賦的負擔,便一層一層地疊加上去,最後壓在那些不敢吭聲的商賈頭上。
雖然朱元璋對商賈沒什麼好感,可規矩就是規矩。
商賈在掏了商稅之後,還要因為畏懼你黃清源再掏一筆額外的稅賦,這不是仗著朝廷賦予的官位來魚肉百姓,又是什麼?
欺上瞞下,這種事他見得多了,也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從郭子興帳下那些虛報戰功的偏將,到地方上那些陽奉陰違的貪官汙吏,都是同一個路數。
面上把事情辦妥了,底下卻把朝廷的規矩踩得稀爛。
事情辦不妥,咱可以饒你一命,可你要是騙咱......
此刻,在朱元璋的眼中,黃清源己是個死人了。
學堂中的黃清源全然不知自己己經被當今聖上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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