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也清了清嗓子,將堂下學生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我來問你們......”他的目光從六十多張年輕的面孔上緩緩掃過。
“你們覺得,黃大人做得好不好?”
堂下頓時一片寂靜,學生們面面相覷。
黃清源做的那些事與今日的課題有關聯嗎?
收稅派役,本就是縣衙分內應做的事啊。
做好了是本職,做不好是失職,哪裡談得上好與不好?
見沒人主動回答,林易將目光落在第一排正中央,抬手指了指:“徐明,你來回答。”
徐明站起身來。他先是看了一眼站在林易身旁的黃清源,略微遲疑了一下,才期期艾艾地開口道:“先生......這本就是黃大人分內之事,何論好壞?”
這話說得有些大膽了,甚至有些誅心了。
當著當事人的面說他做的事不值一談,換做心眼小的,怕是要記恨。
黃清源非但沒有生氣,反倒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巴不得所有人都是這種想法。
林易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篤定:“錯了,你說錯了。”
徐明錯愕地抬起頭。
“我再來問你。”林易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與徐明對視:“倘若你是一縣的父母官,朝廷催科的文書下來了,你會如何做?”
這次徐明沒有猶豫,幾乎是脫口而出:“學生會將賦稅繳齊,但絕不會將賦稅強壓到商賈頭上。”
林易還是搖頭。
“那你還是錯了。”
徐明徹底懵了。
底下的學生們也全都懵了。
黃清源的做法,在他們眼中,與朱元璋所想是一致的。
賦稅是每個人應該繳納的,強加到別人頭上,那不等於有人交了雙份甚至是三份的稅?
林易將雙手背在身後,站在黑板前面,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堂下每一張困惑的面孔。
“你們只聽黃大人說了他做了什麼,卻不知為官的難處。”
“我來告訴你們。”
“知行合一在此處的知,不是如何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虛妄之知,而是對朝廷的忠、與對鄉里的仁,在你心裡同時成立的實在之知。”
“你們只看到黃大人將賦稅集齊了,卻不知身為父母官,他要面對的是怎樣的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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