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顯然不想放過這個好機會,還在繼續道:“好比小子見到宋公,心生敬意,這“敬”不是宋公給我的,而是我心中本有敬的能力,被宋公觸發了。”
宋濂苦笑,就你這還敬意呢?
你這是不把老夫辯到吐血誓不罷休啊。
林易還在喋喋不休:“所以,知行合一的“合”,不是說不要讀書、不要格物,而是說讀每一本書、格每一件事,都是在心上用功。
讀《孟子》讀到“惻隱之心”,不是在紙上認字,而是在喚醒自己心中的惻隱。
讀完之後,回家見到父母,自然行孝,這不是知與行的拼接,而是同一個心的兩面。”
何曲站在人群之中,面露慚愧之色。
即便他不認同自己父親的做法,可父親始終是自己的父親。
朱標之前一堂課講了孝道,己讓他受益匪淺,而今又聽到林易的一席話,更是如雷貫耳。
宋濂默然良久,端起桌上的茶盞,卻發現茶早己涼透,他還是輕輕呷了一口放下,意味深長地注視著林易道。
“你今年多大了?”
林易道:“十七。”
宋濂感慨道:“十八歲,便敢與老夫論道。
你這套說法……老夫不能全然接受,但也並非全無道理,只是……”
他見林易要開口,輕輕揮手道:“你且聽老夫說完。”
其實,論道到了這時候,宋濂己經不在乎輸贏了。
一介少年,心中有了此等想法,更是付諸行動,他自愧不如。
十八歲時,他還在做什麼?
還在家裡閉門苦讀,沒日沒夜地鑽研聖人之道。
而眼前的少年…...
宋濂擔憂道:“老夫一生教人讀書明理,深知世人之病,不在“行不及知”,而在“知而不行”。
你高談“知行合一”,若聽者以此自寬,說“我己知了,何必再行”,豈非大謬?”
宋濂能說出這番話,讓林易心中忽然有了愧疚之心。
自己一門心思的辯論,就是想讓眼前這位老夫子啞口無言,現在才知,人家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輸贏上面。
林易心悅誠服,這才是真正的讀書人。
他心悅誠服。
林易整了整衣衫,恭敬一揖:“宋公此憂,小子深以為然,但小子認為,世間所謂“知而不行”者,其實只是“未知”。
正如人知火燙手,他必不把手伸進火裡,知水淹死人,必不跳入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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