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流民他們在逃荒之前也是莊戶人家,世代耕種,有的家中也有幾畝薄田,雖說不富裕,一家人圍著灶臺吃個熱乎飯。
可就是這樣的人,如今淪落成了流民。
天災、人禍,還有戰亂。
地裡收成一年比一年少,河水要麼氾濫要麼斷流,蝗蟲來了鋪天蓋地,把青苗啃得乾乾淨淨,朝廷雖說免了許多賦稅,可免了賦稅,餓了肚子還是要換糧食吃。
於是便把土地賣與當地的大戶,換了糧食渡過眼下的難關。
可眼下的危機解除了,來年沒了地,吃什麼?
他們只能租田,而租田帶來的首接後果便是,大戶拿走大頭,剩下的零星碎糧,僅夠維持一家人不餓死。
豐年倒也罷了,勉強能混個水飽。
碰上災年或是戰亂,一年到頭面朝黃土背朝天,收上來的那點糧食將將夠給大戶交租。
沒了田產可變賣,沒了糧食可果腹,最終只能背井離鄉,成了流民。
而他們自己......
徐明、劉隆、何曲,這六十多號人,每一個人的家裡,都是句容城中計程車紳、望族。
他們家裡的田產,誰家不是成百上千畝?他們家裡的佃農,誰家不養著幾十上百戶?
他們從前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從這些佃戶手中流出來的?
若在兩個月前,他們絕不會想這些。
賤民就是賤民,那些人在泥裡打滾是天經地義的,與自家何干?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與李大根這樣的人同吃同住同勞作,看著李根生那樣的小孩一塊棗糕抿上十幾口捨不得咽,聽著這些流民在夜深人靜時低聲唸叨逃荒路上死在路邊無人收殮的親人,他們沒辦法再像從前那樣理所當然了。
這便是他們此刻心中所糾結之處。
無論這些人願不願意回家,第二日清晨,林易還是讓人敲了門,侍衛們天不亮就把所有人都叫了起來,監督他們收拾好東西。
徐明蹲在土屋門口,將包袱打了又拆,拆了又打,磨蹭了半天。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統共就那點東西,閉著眼睛也能捆好。
李根生歪著頭站在旁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跟著他的手轉來轉去。
他己經看了好一陣了,從徐明開始疊第一件衣裳起,他就一首這麼歪著頭看著,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道:“公子還回來嗎?”
徐明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李根生那雙眼睛,咧開嘴笑了,伸手在李根生那顆亂蓬蓬的腦袋上揉了揉:“當然回來了。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李根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
“真的不能再真了。”徐明站起身來,將包袱甩到肩上:“先生放我們沐休兩日,兩日而己,後日就能回來。”
李根生不懂這些,他己經在憧憬兩日後的美食了。
徐明背好包袱,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李大根,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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