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不想去，是他不敢去。
太后病重以來，他只去過寥寥幾次。每次去，太后都用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著他，讓他心裡發毛。
可陳婉茵說得對，太后終究是他名義上的母親，大清以孝治國，他不能不去。
弘曆走進慈寧宮時，殿內寂寥無聲。燻煙嫋嫋，本該安神的香氣裡藏著一縷異樣的甜膩，似蜜又似藥，聞久了竟微微發悶。
福伽並沒有守在太后塌邊，不知去了何處。
弘曆走到榻邊坐下，低頭看著太后那張瘦得脫了相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皇額娘，”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兒子來看您了。”
太后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她的目光渙散，像是在辨認眼前的人是誰。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嘴唇才開始翕動，發出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弘曆湊近了些，卻還是聽不清。
“皇額娘，您說什麼？”
太后的手從被褥裡伸出來，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抓住弘曆的袖子，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垂死之人。
“允……允禮……”
弘曆的身子猛地一僵。
允禮。
果親王允禮。
太后的聲音雖然含混，可這兩個字，卻清楚地鑽進了弘曆的耳朵裡。
弘曆猛地站起身，後退了一步，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他站在榻邊，死死地盯著太后那張枯瘦的臉，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驚怒幾乎要溢位來。
他的養母，在彌留之際，喊的是十七皇叔的名字。
弘曆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站在那裡，目光死死地盯著太后，像是要從那張枯瘦的臉上看出什麼來。
可太后己經閉上了眼，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弘曆轉過身，大步走出慈寧宮。
他的腳步又急又重，踩在宮道的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進忠跟在後面，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皇上！皇上您慢些走！”
弘曆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走。
他一首走到養心殿，坐在那張龍椅上後，才稍稍緩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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