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噙霜懶懶倚在軟榻上，指尖捻著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聽完全程，半晌未曾言語。
良久，她才抬眸，眉梢輕挑，嗓音清淺：
“所以，父親明知道，玥姐姐嫁到寧遠侯府，可能是個坑，還是毫不猶豫，推著她跳了進去？”
雪娘聞言愈發侷促，嘴唇囁嚅幾番，才小聲辯解：“小姐，那可是正經的侯府門第，尊貴無比。
若是大小姐嫁過去能站穩腳跟，日後白家便能改換門庭、步步高昇啊。”
“呵。”
林噙霜低低嗤笑一聲，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抬手輕輕將手中棋子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並未首言反駁，眼底卻是全然的不置可否。
這位寧遠侯，倒是比她想象的要精明得多。
他深知白景淵最想要什麼，便精準地投其所好——“侯夫人”的名分、“執掌中饋”的權柄、“生下嫡子”的希望。
每一條，都首戳白景淵的軟肋，叫他心甘情願俯首入局。
而白玥呢？
林噙霜眸色微沉，心頭掠過一絲微弱的悵然。
那個溫柔善良、從不因她是寄養便看輕她半分的好姑娘，就這樣成了這場交易的籌碼。
她並非全然不同情白玥，心底也有幾分唏噓惋惜。
只是，她比誰都清楚，這世道人心之中，同情是最無用的東西。
既救不了旁人，也渡不了自己，徒亂心境罷了。
白玥的婚事早己塵埃落定，木己成舟，她人微言輕，根本無力扭轉分毫。
思及此處，林噙霜緩緩斂去眼底那點細碎的悵然，神色恢復了慣常的冷靜通透。
如今再想她這位便宜父親，果然，商人骨子裡最是趨利避害、利益至上。
平日裡瞧著如何愛惜妻女，可真到了關乎家族前程、自身名利的緊要關頭，所有溫情脈脈都會被利益碾碎，分毫不剩。
雪娘看著她沉靜莫測的神色，輕聲問道：“小姐，那如今……我們該如何打算？”
林噙霜抬眼望向窗外，眸光清亮，心中早己盤算妥當，語氣淡淡道：“這般反倒更好了。”
“父親一心想要改換門庭，我若日後向他提出入宮的請求，於他而言，又是一樁互利互惠的買賣，他斷然不會拒絕。”
唯有互利共贏，彼此牽制，前路才能走得穩、走得長遠。
再者，白玥即將嫁入寧遠侯府，哪怕白景淵對白玥這樁婚事只是利用，也需要為親生女兒撐腰立足。
屆時自己入宮得勢，便是寧遠侯府也需忌憚三分，於白家、於白玥，皆是助力。這份利弊權衡，以白景淵的商人心性，定然能想得通透。
倒是白夫人那裡，恐怕需要費點口舌了，不過這就要看白玥了，等白玥婚後在寧遠侯府的訊息傳來，白夫人自然會做出最妥當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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