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寧殿。
趙禎坐在御案之後,面前攤著一本奏摺,目光卻空洞地落在虛空某處,許久未曾翻動一頁。
張茂則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行禮,“官家,翔鸞閣傳來訊息,張修媛今日開始服藥安胎了,也見了寶和公主。”
趙禎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的灰敗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當真?”
“當真。”張茂則垂首,“張修媛如今己經喝了藥,正抱著寶和公主說話呢。”
趙禎沉默片刻,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沉甸甸的東西,疲憊中帶著幾分欣慰:
“她肯振作便好……她肯振作便好。”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低下去:“朕這幾日,實在不敢去翔鸞閣。
一踏進那扇門,朕便想起安壽……想起她那麼小一個人,躺在那裡,動也不動……”
張茂則聞言,知曉官家喪女之痛,不敢隨意勸慰,只靜靜立著。
殿內陷入漫長的沉默,落針可聞。
良久,趙禎才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朕是天下的官家,卻連自己的女兒都護不住……”
“官家……”張茂則欲言又止。
趙禎擺了擺手,不欲再談此事,轉而問道:“棲月閣那邊如何了?林美人這幾日身子可還好?”
張茂則連忙回稟:“回官家,林美人胎像安穩,太醫說母女俱安。”
趙禎聞言微微頷首,眼底沉鬱散去些許,“那朕去看看她。”
說罷,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擺駕棲月閣。”
......
棲月閣。
林噙霜正倚在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書,看得入神。
那是劉太后生前愛看的《左氏春秋》,上面還有劉太后的批註,是守謙託人從保慈宮的藏書中找到的。
保慈宮,便是劉太后生前居所。
當年劉太后薨逝後,趙禎知曉自己生母之事,心中鬱結難平,無法面對劉太后的一切,便下令封禁保慈宮,只留宮人按時清掃打理,殿中物件盡數封存不動。
這卻是方便了林噙霜,她日日翻閱這些帶著劉太后批註的書卷,愈發敬佩這位權傾朝野的太后。只覺得她真不愧是“女中丈夫”,政治才能絕對在趙禎之上,只是...可惜了......
丁香端著蜜水,輕步走入內殿,輕聲道:“娘子,潤潤喉吧。”
林噙霜“嗯”了一聲,接過蜜水抿了一口,正要繼續看書,便聽見院外傳來守謙的通傳聲:
“官家駕到——”
聽聞聖駕來臨,林噙霜神色不變,當即示意身側的雪娘快速將《左氏春秋》收好,隨即順手取過一旁的《詩經》攤開,撐著腰便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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