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這東西,向來是無聲無息地起,鋪天蓋地地傳。
最初不過是後宮哪個犄角旮旯裡,幾個灑掃的小宮女湊在一處,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你們說,皇后娘娘是不是當真不喜歡官家的孩子?”
身旁宮女瞬間臉色一白,慌忙抬手按住她的嘴,“噓——你不要命了?這話也敢說?”
那小宮女掙開她的手,依舊不死心,“我又沒說什麼……
只是覺得奇怪,安壽公主沒了那日,滿宮的娘子們都面帶悲色,便是苗昭容那樣溫和的性子,也悄悄抹了淚。”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坤寧殿的方向,“可皇后娘娘……從頭到尾,還是那麼端莊賢惠的樣子......”
周遭幾名宮女聞言,紛紛低聲附和:“……倒也是。”
先前開口的宮女見狀,膽子又大了幾分,繼續說道:
“我聽說,當年二皇子養在坤寧殿時,皇后娘娘便不怎麼親近。
後來二皇子夭折,苗昭容哭得死去活來,皇后娘娘卻依舊每日該做什麼做什麼。”
有人忍不住喃喃低語,“當真是鐵石心腸不成?”
“誰知道呢……”旁邊的宮女輕輕嘆氣,“到底是武將家的女兒,許是心性剛硬,不習慣在人前落淚吧。”
這話說得隱晦,可在場眾人誰都不傻,個個心知肚底那未盡之意——心性剛硬?還是因為不是親生的就是不在意?
有人喉結微動,壓著嗓音小心翼翼追問:“那你們說,如今養在皇后膝下的三皇子?”
“噤聲!”旁人立刻厲聲制止,“不可說!不可說”
流言便這樣悄然滋生,飛遍了六宮的每一個角落。
人人私下議論、暗自揣測,卻又默契十足地遮掩,沒有人敢將這些風言風語,傳到官家與曹皇后的耳邊。
......
翔鸞閣內,一室死寂。
張修媛歪在軟榻上,整個人早己褪去往日明豔張揚的模樣。
面色蒼白如紙,眼下青黑深重,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華貴的宮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是一具被抽空靈魂的軀殼。
貼身侍女青禾端著一碗溫熱的安胎藥,輕手輕腳走上前,跪在榻前,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哀求:
“娘子,您好歹喝一口吧……太醫說您脈象虛弱,若是再不好好將養,腹中的皇嗣……”
“滾。”
張修媛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破碎氣音。
青禾眼眶一紅,卻不甘退下,依舊首首跪著。
看著自家娘子日漸憔悴頹靡的模樣,她咬了咬牙,終究是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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