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崩潰癲狂的張修媛,語氣疲憊又剋制,帶著帝王的隱忍與無奈:
“妼晗,朕知道你心痛,喪女之痛,朕感同身受。
可你這樣鬧下去,於事無補。安壽……是朕的女兒,朕比你更心痛。”
張修媛怔怔地望著他,嘴唇劇烈顫抖,所有的嘶吼與控訴卡在喉間。
半晌,她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整個人伏在地上,肩膀劇烈聳動,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死死將手指扣進青磚縫隙,指甲斷裂,鮮血滲出,她卻渾然不覺。
身體的痛,遠不及失女之痛的萬分之一。
林噙霜靜靜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喉頭髮緊,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溼熱酸澀。
她下意識抬手,輕輕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這個孩子,她一定要護住。
不惜一切代價。
......
棲月閣內,林噙霜獨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梧桐樹,許久沒有言語。
雪娘端著安胎藥進來,見她這般模樣,輕聲道:“娘子,藥快涼了,趁熱喝了吧。”
林噙霜回過神,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她卻渾然不覺。
“雪娘。”她忽然開口。
“奴婢在。”雪娘躬身應道。
“張修媛那邊......如何了?”
雪娘面露遲疑,斟酌片刻,緩緩開口:“翔鸞閣傳來的訊息,自安壽公主的靈柩送出宮安葬後,張修媛就不吃不喝,太醫登門請脈診治,都被她厲聲趕了出來......
聽說,有宮人想去收拾公主的遺物,也被她瘋了一般盡數趕跑......”
林噙霜眸色微動:“那官家吶?”
雪娘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因為之前官家罷朝一日的事,惹得前朝諸位相公接連進諫,此刻百官齊聚福寧殿,還在勸諫......”
勸諫?是威逼吧!
那些相公們滿口仁義禮法、江山社稷,莫不是覺得愛恨嗔痴都是有罪,官家就該活的像個傀儡一般?
還是說,他們勸諫的從來不是君德,而是為了自己青史留名、博取首臣美名!
這才希望官家成為一尊廟裡的泥塑菩薩。
不能笑,不能哭,不能有一絲自己的情感,只能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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