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敲過了三更，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林噙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將暖爐輕輕擱在一旁的小几上，撐著腰慢慢站起身。
她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扉。
夜風裹著涼意撲面而來，吹得她鬢邊的碎髮輕輕飄動。
院中的梧桐樹沙沙作響，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落，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銀白。
她很確信趙禎的子嗣凋零，一定有曹皇后的一份“功勞”，不論是她放任他人動手，還是與宗室勾結。
她想起那日在翔鸞閣，張修媛聲嘶力竭的質問——
“你們有什麼衝著我來！為什麼要害我的女兒！”
張修媛不是蠢笨之人，她並非全無懷疑，只是她的懷疑太過散亂，猜忌全無章法，像一把沙子撒出去，西處飛揚，卻抓不住任何實質。
她恨所有人，恨這後宮裡的每一個女人。
可這樣的恨，毫無用處。
因為沒有證據，反而顯得像是瘋癲之語。
曹皇后只怕巴不得她這樣鬧下去。張修媛鬧得越瘋、越失態，在趙禎眼裡就越像是個失去理智的瘋婦，她所有的指認與控訴，便越發不值一提、無人信服。
林噙霜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伸手將窗戶合上，轉身緩緩走回榻邊坐下。
她不能像張修媛那樣。
衝動失態是最愚蠢的行徑，毫無用處，只會自毀前程。
她必須有證據。
或者說，必須讓趙禎自己一點點察覺、親手挖出所謂的“真相”。
如今證據尚且不足，但一些鋪墊倒是現在可以做起來了......
......
次日，天光大亮，晨露未晞。
雪娘奉林噙霜的吩咐，親自去小廚房盯著安胎藥，唯恐下人偷懶懈怠、動什麼手腳。
閣中便只留丁香一人近身伺候。
林噙霜斜倚在軟榻之上，眸光淡淡落在身前侍立的丁香身上，細細打量。
丁香生得一副寡淡眉眼，面容素淨無華，衣著更是簡素乾淨，全無尋常近身大宮女的張揚氣派。
二十五六歲上下，這個年紀還在宮中伺候是有些故事的。
心中有了計較，林噙霜方才微微抬眼，聲音輕柔溫緩，無半分凌厲：“丁香。”
丁香聞聲立刻斂神垂首，身姿恭謹，低眉順眼地應道：“奴婢在，娘子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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