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
文武百官按品列班，緋紫交錯，肅立無聲。
趙禎端坐龍椅之上，意氣風發，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喜色。
西皇子降生，皇室添嗣、社稷延脈，他心中積攢了數日的歡喜，本欲今日與朝臣同慶。
可這份暖意，轉瞬便被朝堂凜冽的寒意徹底凍結。
一名御史出列，手持笏板，朗聲奏道：
“恭喜官家喜得皇子，國祚綿延，此乃天下社稷之幸！”
話音先道恭賀，百官紛紛頷首，殿內微有鬆動。
可轉瞬，御史話鋒一轉，“然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榮昭儀出身寒微，族籍清簡，無深宮儀度教養。西皇子乃皇家血脈、未來國本，若長於妃嬪淺陋之側，恐損皇子威儀，誤其心性格局。”
“臣斗膽請旨，將西皇子交由皇后娘娘撫養。以正嫡庶之分，明尊卑之序，更是全了皇家教養，合萬世之禮法！”
話音落地，趙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未待趙禎出言駁斥，左側文臣班列中，又一名禮部官員跨步出列，躬身附議：
“臣附議！禮制有規，中宮皇后為天下國母，掌六宮、育皇嗣，此乃祖宗舊制，亙古不變。皇子養於嫡母膝下，方得名正言順，合乎天理人情！”
緊隨其後，數名老臣相繼出列，笏板抵地，聲聲懇切，句句逼仄。
“嫡庶不亂，禮法不廢，朝綱方能穩固。望官家以天下為重，棄私情、守祖制！”
“臣等懇請官家，遵禮而行，以正皇嗣教養！”
此起彼伏的附議聲層層疊疊，如同潮水般湧向龍椅。
人人張口閉口皆是祖制、禮法、社稷、大局，句句冠冕堂皇，字字卻如利刃，將榮飛鸞的生母身份、寸寸母愛，貶得一無是處，逼得趙禎退無可退。
趙禎坐在龍椅之上，面色鐵青，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指節繃得凸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唇邊，終究盡數嚥下。
他知道，這些大臣說的是“規矩”。
後宮之中，皇子由嫡母教養，確實是慣例。
可他終究是凡人，不是隻守禮法、無情無義的泥塑帝王。
榮昭儀雖然出身不高，可那是他兒子的生母。
他要讓曜兒認皇后做母親，那榮昭儀怎麼辦？
趙禎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怒意與不甘。
“此事……容後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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