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不偏不倚，不諫不勸，卻字字戳中趙禎心底的無奈。
趙禎靠在御椅上，閉目沉吟，胸腔酸澀沉堵，萬般掙扎皆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知道，自己拗不過滿朝文武，更拗不過這森嚴的帝王規矩。
良久，他睜開眼，眼底所有的鋒芒與不甘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疲憊，聲音沙啞低沉，近乎呢喃：
“傳朕旨意——西皇子趙曜，交由皇后撫養。”
張茂則心頭一緊，正要應聲，趙禎又開口了：
“再加一條——榮昭儀為皇子生母，可隨時前往坤寧殿探望西皇子，任何人不得阻攔。”
張茂則一怔，隨即重重叩首：“奴才，遵旨。”
趙禎緩緩背靠椅背，徹底閉上雙眼，周身力氣盡數抽離。
他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窗外，秋風蕭瑟，捲起滿地落葉。
趙禎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聽著風穿過簷角嗚咽的聲音，只覺得從骨子裡往外透著涼。
......
棲月閣內，清幽靜雅，秋風漫不過雕花窗欞，被擋在暖融融的內室外。
林噙霜一身溫婉軟緞常衣，鬆鬆挽著流雲髮髻，僅簪一支素銀小花簪，清麗淡然。
她正垂著眼，耐心陪著方才蹣跚學步的墨蘭在室內踱步。
小丫頭穿著綿軟錦襖，攥著她一根手指，時不時歪頭咿呀喚著姐姐，甜軟得化開人心。
正當一室靜謐溫馨之時，雪娘從門外入內低聲稟報：
“娘子，寧遠侯府夫人己至宮門外，等候傳見。”
林噙霜眉眼微抬，語氣溫和從容：“快請姐姐進來。”
片刻功夫，一身素錦月白長裙的白玥便跨過院門，秋風吹亂她幾縷鬢髮，添了幾分清疏的倦意。
她一進門，先是對著林噙霜端端正正屈膝行了宮禮。
起身之後，她並未急著落座，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向不遠處蹣跚玩耍的墨蘭，眉眼瞬間軟和下來。
“數日未見，墨蘭竟又長高了不少，眉眼也愈發精緻，真是越長越好看了。”
她上前彎腰，伸手逗弄了兩下孩童，待哄得墨蘭咯咯笑出聲，方才同林噙霜回身落座。
一旁侍女奉上新沏的熱茶，白玥捧著茶暖了暖微涼的指尖。
她低頭看著杯中舒展的茶葉，沉默片刻，才帶著幾分試探與擔憂：
“娘娘，我在宮外便聽聞了，榮昭儀一舉誕下皇子，風頭無兩，你……你現下在宮中，可還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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