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只要一個皇帝想查,縱使時光流轉,還是能查清的。
趙禎命人重新審理林家舊案,不過半月,卷宗便堆滿了御案。
當年林家獲罪,從頭至尾,皆是一場無妄之災。
時值趙禎親政,朝堂新舊勢力拉扯不休,他又驟然得知自己生母並非劉太后,心緒難安下,不免敏感了些。
林父不過無心說了一句話,偏生這話撞在了趙禎最敏感的逆鱗之上,龍顏震怒之下,趙禎當即下旨將林父下了大獄。
依照大宋律例,這番失言,論罪最多削職為民,絕不至家破人亡。
可卷宗裡夾著的一份供詞,讓趙禎的眉頭越擰越緊。
盛徐氏。
先勇毅侯獨女,如今的盛老太太。
她當年與林母是閨中好友,可背地裡,她卻買通獄卒,在林父的飯菜中下了慢性毒藥,又偽造了畏罪自殺的假象。
人死在獄中,案子便再難翻盤。林父一死,罪責便釘死了,林家滿門獲罪,田產宅邸盡數充公。
林噙霜從官宦千金淪為罪臣之女,從此寄人籬下,首至被揚州白家收養。
趙禎看完卷宗,沉默了很久。
福寧殿內燭火跳躍,燈花噼啪輕響,昏黃光暈落在趙禎輪廓分明的面容上,明暗交錯,陰晴難辨。
“好一個盛徐氏。”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張茂則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喘,生怕驚擾盛怒帝王,引火燒身。
趙禎提起硃筆,筆尖在明黃絹帛上落下,力透紙背。
“故翰林學士林文昌,昔朕一時忿恚,致其身陷囹圄,沉冤多年。今案牘昭明,朕心痛悼。其先年削奪官秩、罪籍簿書,盡行焚燬;追復翰林學士,特贈禮部尚書、銀青光祿大夫,再加贈太傅一品階,賜諡號文忠......賜京郊兆域,官造祠墓,歲遣中使致祭。”
“其妻齊氏追封越國夫人,合葬祠陵。”
“揚州鹽商白景淵,善心撫育淑妃林氏,仁德敦厚、義行可嘉,授朝散大夫,賜第京城,蠲其闔族商稅十年,其妻封郡君,享朝廷俸祿禮遇。”
“盛氏徐氏,心腸歹毒,謀害人命,罪不可恕。著即押入大理寺獄,依律論處。”
“盛紘,治家不嚴、嫡母作惡渾然不覺,身居官位失察失職,貶為泉州團練副使,永不敘用。”
硃筆落下,趙禎隨手擱下筆,身形疲憊地倚靠在紫檀鎏金龍紋御椅之上,緩緩閉上雙眼。
霜兒……這些年,委屈她了。
可真要論,是朕害得她淪為罪臣之女,她果真毫不在意嗎?
絲絲縷縷的疑心縈繞在趙禎的心頭,他知道冊封林噙霜為皇后是肯定,可心底那一抹揮之不去的不安,始終縈繞不散。
......
揚州,盛府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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