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時分，最後一縷天光從簷角悄然隱去。
瑞寧殿內，燭火初燃，暖黃的光暈透過薄紗燈罩，灑落在殿中每一處角落。
林噙霜斜倚在軟榻上，墨蘭己經帶著如蘭去了偏殿繼續她們的“推棗磨”大戰，幼梧也跟了去湊熱鬧，殿中難得的清靜。
她手中捧著一卷書，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目光落在虛空某處，不知在想些什麼。
雪娘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道：“娘子，官家移駕，己至殿外迴廊。”
林噙霜聞言，眼底游離的思緒瞬間收攏，剎那間褪去所有沉鬱慵懶，眉眼暈開恰到好處的溫婉柔和。
她從容合上書卷，抬手撫平衣襟微不可察的褶皺，理了理鬢邊碎髮，身姿款款起身，迎了出去。
剛走到殿門口，便見趙禎一身玄色常服，負手而立，正站在廊下望著院中那株開得正盛的海棠。
夜色朦朧，花瓣在風中輕輕飄落，落在他的肩頭，襯得那道清瘦的身影愈發蕭索。
“臣妾參見官家，官家萬福金安。”林噙霜屈膝行禮。
趙禎緩緩收回凝望海棠的目光，側首看向她，溫潤的眸子斂去眼底沉思，抬手虛扶：“無須多禮，起來吧。”
他抬步走入殿內，在軟榻上坐下，目光掃過殿中，隨口問道：“墨蘭她們呢？”
“在偏殿玩耍呢。”林噙霜親手奉上一盞溫熱的茶，在他身側坐下，“官家今日怎麼得閒來臣妾這裡？”
趙禎接過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帶著幾分隨意：“朕聽說，今日你傳召了盛徐氏的兒媳？”
林噙霜心口微不可察一緊，面上卻依舊溫婉如常，點頭道：“是，臣妾今日是召了先王老太師的次女入宮閒談。”
在“王老太師”西個字上，刻意加重語調。
“王老太師？”趙禎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後，沉聲確認，“可是那位輔政數載、最終配享太廟的王老太師？”
“正是。”林噙霜垂眸，遮住眸底精光，語氣平淡，“那婦人便是王老太師的嫡次女，名喚王若弗。”
“既然是王老太師的嫡次女，為何會嫁給一個勳貴孀婦撫養的庶子？”趙禎疑惑。
這一點林噙霜也很想知道，就算盛徐氏求親時，王家己經有敗落的趨勢，但也不至於會嫁到盛家吧！
盛家有什麼？滿打滿算，從盛探花這一代才開始入仕，結果娶了個勳貴之女，斷了仕途，英年早逝後還有了寵妾滅妻的名頭。
這樣的家庭，誰家敢把女兒嫁過去？
但話顯然是不能這樣說的。
林噙霜思索一二後，斟酌著開口：“王老夫人許是看中盛家關係簡單，又是低嫁，日後王夫人也不會受委屈，誰知道......”
這未盡之意，趙禎也明白了，誰知道，這盛徐氏與盛紘是這樣的擰不清的人！
用著王家的人脈，還欺負著人家的閨女，也是把軟飯硬吃發揮到極致了。
想到這裡，趙禎沒有再多說什麼，只隨口問道：“你召她入宮做什麼？”
林噙霜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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