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暖風拂過汴河兩岸,初夏來臨。
汴京城內車水馬龍,青石板路上車轍交錯,販夫走卒、世家僕從往來如梭。坊間茶寮酒肆之內,一樁驚天大事驟然炸開,轉瞬傳遍東西兩市。
秦樓楚館,廣雲臺內,滿堂貴客環坐,絲竹絃樂纏纏綿綿,繞樑不絕。
李瑋與邕王的嫡子趙仲凌,當著眾人的面,為了一個花娘大打出手。
據在場目擊者七嘴八舌傳言,兩人席間都飲了大半壇烈酒,酒意上頭,雙目赤紅暴戾,全然沒了平日之態。
二人先是口角爭執,互相譏諷嘲諷,句句戳刺臉面。
“說到底便是鑿紙錢鋪裡養出來的人,驟然得了皇恩,也改不掉骨子裡的市井底子。
若不是當年的事,你李家這輩子都沾不上皇室半分光!
旁人寒窗苦讀、沙場立功方能攀附天家,你家僅憑官家一腔愧疚,便能迎娶公主,可笑不可笑??”趙仲凌衣衫凌亂,冷聲嗤笑。
“表叔配侄女,這般婚事傳出去,全天下都要笑我趙家不識禮數。”
邕王膝下子嗣眾多,但只有一個嫡子,自幼被王府捧在掌心。
故而即便邕王沒有上奏立世子,趙仲凌在外也一向是以世子自稱的。更何況,他母妃己經說了,父王己經寫好了摺子,很快他就是名正言順的邕王府世子了,這怎麼能不叫他自傲。
而李瑋本就自卑又易怒,聞言瞬間理智盡失,周身戾氣暴漲。
“宗室又如何?不過仗著投胎好罷了!那花娘本與我有約,你憑什麼橫插一腳!”
他嘶吼一聲,胸膛劇烈起伏,猛地攥起桌案上沉甸甸的黃銅雕花酒壺,壺中殘酒晃出潑灑錦席,他雙目猩紅,攜著瘋戾力道,徑首朝著趙仲凌天靈蓋狠狠砸去。
咚——一聲沉悶鈍響驟然炸開。
鮮血瞬間浸透錦色衣袍,順著額角汩汩往下流淌,染紅身前案几鮮果,滴落地面,滿地猩紅刺目驚心。
趙仲凌身子一晃,雙眼翻白,一聲悶哼未落,首首栽倒在地,氣息瞬間微弱。
廣雲臺內剎那死寂,落針可聞,下一秒,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女子抽氣聲、賓客避讓桌椅碰撞聲轟然爆發。
“殺人了!”
“殺人了!李公子動手殺人了!”
滿堂賓客倉皇起身避讓,人群推搡大亂。
李瑋望著滿地鮮血,酒醒半截,心底驟慌,
他不敢多做停留,趁著人群慌亂阻攔不及,攏緊衣襟狼狽逃竄,躲回李府。
半個時辰後,官道上車輪滾滾,邕王府車馬疾馳而至。
邕王府長史一身藏青衣衫,面色鐵青,親自攜王府侍衛上門要人。
“圍府,搜拿兇犯李瑋!”
誰料李家門戶大開,朱漆門檻前,楊氏叉腰而立,髮髻鬆散、面色蠻橫,半點退讓懼色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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