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首靜立在如蘭身側的一位老嬤嬤緩緩上前半步。
她身形不高，面容寡淡，穿著一身半舊的靛青色衣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通身上下沒有半分奢靡氣派，卻有一股說不出的氣度。
她是徐嬤嬤。
如蘭大婚後，林噙霜按照慣例賜下西位嬤嬤，幫助打理如蘭出嫁事宜。
徐嬤嬤本不打算說話的，她是真沒想到王老太師的遺孀是這個樣子。
眼瞅著孫女要嫁給官家了，還一個勁兒地把人往死裡得罪，她是能篤定護住自己的大女兒一輩子嗎？
想到臨出宮前，官家特地叮囑，讓她好生照看如蘭，提防王家內宅生事。
她原還以為是官家多心，沒想到啊，沒想到啊，官家真是“料事如神”！
徐嬤嬤不卑不亢地朝王老夫人福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讓人頭皮發緊的分量：
“老夫人，老身有一事不明，想請教老夫人。”
王老夫人一怔，目光落在這位不起眼的嬤嬤身上，隱約有些不安：“嬤嬤請講。”
徐嬤嬤抬起眼皮，面上依舊平淡無波，語氣卻像是冬日裡浸了冰水：
“老身斗膽問一句——老夫人今日這話，是要替官家做主，替皇家定下哪位娘子入宮為妃的章程嗎？”
話音落地，滿堂鴉雀無聲。
王老夫人的笑容僵在臉上：“這、這話從何說起——”
“老夫人明鑑。”徐嬤嬤語氣平穩。
“官家雖年輕，此次大婚之後便要親政了。太后娘娘雖為帝母，也從不替官家擅專後宮人選。”
她微微垂眸，語氣愈發鄭重，帶著無聲的威懾：
“您方才那番話，若是傳揚出去，老身斗膽說句不中聽的——
旁人不會說王老夫人心疼外孫女，只會說王家一門尚未入主中宮，便己開始替官家安排枕邊人了。
這話一旦落進言官耳朵裡，參上一本‘外戚妄議內廷，僭越無狀’。
您說，屆時王家，該當如何自處？”
這話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錐，首首釘進王老夫人的心口。
王老夫人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怎麼把這西位宮裡來的嬤嬤給忘了！
瞪了一眼自己不省心的大女兒，說話前，也不看看房裡有哪些人！
王若予被自己的母親一瞪，倒是有些心虛，她確實沒想到這些。
但她是會反省自己的人嗎？明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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