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自然信老夫人並無此心。”徐嬤嬤唇角微微彎了彎,那笑意轉瞬即逝。
“可老夫人也該明白,這世間之事,從來不是‘有沒有此心’便能定論的。
太后娘娘最重宮規禮法,老夫人今日這番話,若傳到太后耳中,太后只怕會疑心——
王家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些?”
這一句話,刀子一般,扎得王老夫人渾身發僵,連手指都微微發顫。
滿屋子人都屏住了呼吸,連王若予也不敢再開口了。
一片死寂中,一首未曾開口的王舅母終於站了出來。
她幾步上前,滿面堆笑,一把拉住如蘭的手,語氣軟得能化出水來:
“乖侄女,你外祖母今日身子不適,說話有些糊塗了。哪裡是替官家做主?不過多嘮叨了幾句罷了,萬不敢有旁的心思。”
說著,她轉身從丫鬟手中接過一隻沉甸甸的錦匣,雙手捧到王若弗面前,語氣溫軟懇切:
“二妹妹,今兒是如蘭的大喜日子,我這個做舅母的,也沒什麼好東西添妝。區區一萬兩,權當是給如蘭壓箱底的體己錢,日後入了宮,也好打點上下、週轉得體。你千萬莫要嫌棄嫂子寒酸。”
王若弗低頭看著那隻錦匣,又看了一眼王舅母滿面歉意的笑,唇角的冷笑緩緩收了三分。
她輕輕“嗯”了一聲,示意一旁的丫鬟接過錦匣,語氣依舊冷淡,卻比方才多了幾分剋制:
“嫂子有心了。”
王舅母忙又轉頭看向王老夫人,遞了個眼色:“母親,您說是吧?大喜的日子,旁的都不打緊,只要孩子們順順當當的,那便比什麼都強。”
王老夫人此時也平復了心緒,“嗯,大喜的日子,旁的都不打緊……”
一旁的王若予不死心,還想說什麼,被王夫人一個眼神狠狠瞪了回去,只得咬牙閉上嘴,一張臉憋得通紅。
風波平息,徐嬤嬤這才緩緩退後兩步,重新垂手立回如蘭身側,彷彿方才那個鋒芒畢露的人不是她一般。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唯有窗外傳來的喜樂聲,遙遙地、漸次地響了起來。
王若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委屈,轉頭看向女兒,聲音終於放軟了幾分:“如蘭,時辰差不多了,該出門了。”
如蘭點了點頭,眼眶雖然還泛著紅,嘴角卻揚起一抹明淨的笑意:“女兒知道了。”
“走吧。”王若弗輕輕握住女兒的手,帶著她一步一步走出房門。
王若予咬著牙,一把拽過康元兒,低聲怒道:“走!還杵在這兒做什麼?丟人現眼!”
身後,王舅母重重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角的細汗,低聲道:“母親,咱們也去前面招呼著吧!”
“嗯!”王老夫人淡淡應聲。
王舅母扶著王老夫人緩步前行,心底卻滿是唏噓與冷然。
再待下去,怕是連最後一點臉面都要丟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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