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這病來得兇，臣、臣等實在……”
趙仲鋮站在榻邊，背脊筆首，眼底卻壓著一片翻湧的暗潮。
“出去。”他沉聲道。
太醫們如蒙大赦，膝行著退了出去。
殿門剛合上，林噙霜便睜開了眼。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卻還是彎了彎唇角：“嚇著他們了？”
林噙霜面色蒼白，呼吸淺而急促，卻神色淡然，沒有半分將死之人的惶恐。
趙仲鋮咬了咬牙，沒說話。
“過來。”她拍了拍榻沿，“你擋著我光了。”
趙仲鋮走過去，跪在榻前。他握住祖母的手，那隻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卻還是溫熱的。
“祖母有什麼話，孫兒聽著。”
林噙霜望著帳頂繡著的纏枝蓮紋，沉默了很久。
久到趙仲鋮以為她睡著了，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皇祖母？”
“傳信給你爹。”林噙霜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清，“讓他回來吧。再晚……怕就來不及了。”
趙仲鋮鼻尖一酸，強忍著淚意應下：“是，孫兒這就去辦。”
信送出汴京那日，天色陰沉，像是要落雨。
墨蘭最先趕回宮中，她己是三個孩子的母親，眉眼間褪去了少女的稚氣，多了幾分沉穩溫婉，可眼眶卻是通紅的。
她跪在林噙霜榻前，攥著母親的手，聲音哽咽：“母后……女兒來了。”
林噙霜睜開眼，看了一眼女兒，唇角彎了彎：“墨蘭……來了？”
“女兒來了。”墨蘭將臉埋進母親微涼的掌心，淚水無聲滑落。
幼梧也來了。
她走得急，連發髻都有些鬆散了，進了殿便撲到榻邊，聲音發顫：“母后，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林噙霜望著她，搖了搖頭，笑意溫和：“傻孩子。”
趙仲鋮守在殿外，望著天邊沉沉的雲，指節攥得發白。
第六日，趙昀回來了。
他與如蘭一路換馬不換人，風塵僕僕，連衣袍都來不及換便衝進了保慈宮。
“母后！”他喊了一聲，嗓音沙啞。
林噙霜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他滿是風塵的臉上。
她看了很久，像要把他從十八歲看到如今的樣子，一筆一筆地，刻進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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