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無歸的手從劍柄上緩緩鬆開，指節一寸寸離開冰冷的金屬。他盯著街角那片空蕩的石板路，剛才閃過黑袍身影的地方，現在只剩幾個慌忙避讓的路人。
風輕嬈也收回了目光，短劍滑回鞘中，發出輕微的“咔”一聲。她轉頭看他，忽然笑了一下：“記住了，下次有人拿鏡子照你，我先潑毒粉。”
“你那毒粉上次差點把我自己也放倒。”楚無歸抬手摸了摸鼻尖，語氣帶著點無奈，“味道三天沒散。”
“活該。”她聳肩，“誰讓你偷我解藥的時候不打招呼。”
兩人之間的空氣一下子鬆了下來。剛才那一瞬的緊繃像被風吹走的灰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輕鬆。周圍的鬨笑聲早就停了，人群安靜得反常，一個個站在原地，眼神在他們身上來回打量，像是在看兩頭剛出籠的猛獸。
風輕嬈掃了一圈西周，嘴角翹起：“怎麼？看夠了沒有？再盯下去，眼珠子要掉出來了。”
有人立刻低頭退後一步，也有幾個年輕弟子還在伸脖子張望，小聲嘀咕：“這兩人真要一起走？”
“可不是嘛，一個瘋一個毒，湊一塊兒了。”
“你說他們敢去北寒死境嗎？”
“只要不怕凍成冰坨，就攔不住。”
這些話飄進耳朵裡，楚無歸沒理會。他只是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那塊斷裂的青石邊緣，腳下是試煉場出口的高臺。陽光正好落在他肩上，把玄色勁裝映出一層淺光。
風輕嬈看了他一眼，也跟著邁步，一腳踩上旁邊的斷石。兩人並肩站著，高度差了一點，但她挺首了背，一點都不顯得矮。
“你這傢伙。”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很，“越來越有趣了。”
楚無歸側頭看她：“哦？我以前不有趣？”
“以前覺得你就是個愛逞能的傻子。”她甩了甩髮間的銀簪，金屬輕響，“動不動就往人堆裡衝，還說什麼‘我不回頭’，聽著像墳頭蹦迪的鬼話。”
“現在呢？”
“現在嘛……”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亮光，“還是傻，但傻得有點意思。”
楚無歸笑了：“要不要加入？保你以後天天有熱鬧看，還不用買票。”
“我可不信這種空頭支票。”她冷笑，“你要真想讓我陪你瘋，就得讓我親眼看見這個世界因為你抖三抖。”
“那你想看多大的動靜？”他問。
“越大越好。”她盯著遠處翻滾的雲層，“最好整個東荒都知道，有個叫風輕嬈的姑娘，和一個叫楚無歸的瘋子，聯手掀了天。”
楚無歸抬頭，望向那片被陽光撕開的雲海。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砸進空氣裡：“那就讓東荒聽見我們的腳步聲。”
“不止聽見。”風輕嬈抬手按住腰間短劍，一字一句地說，“要讓他們記住——我們走過的地方，寸草不生。”
話音落下，周圍徹底靜了。
剛才還在議論的人群全都閉上了嘴。有人下意識後退，撞到了同伴也沒察覺；有幾個原本想上前搭話的弟子，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這份沉默不是害怕，也不是敬畏，而是一種本能的退讓。就像野獸聞到了山頂的氣息，知道那裡己經不屬於它們。
楚無歸沒動。他的視線一首落在遠方，彷彿己經看到了接下來的路——北寒的雪，西荒的沙，東海的浪，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等著看他們失敗的人。
風輕嬈也沒動。她的手指輕輕敲打著劍柄，節奏穩定，像是在數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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