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無歸的手還按在胸前，玉簡的震動像一隻螞蟻在肋骨縫裡爬。他沒動，風輕嬈也沒動。兩人站在青陽城門口，剛從歸途居折返，原打算去北邊荒林探個地形，結果還沒出城門，就被一隊人堵了回來。
那隊人穿著清一色藍紋錦袍，腰間佩劍樣式統一，走路時劍穗齊晃，像是排練過多少遍似的。為首的那人身高腿長，鼻孔朝天，走起路來像只剛搶到魚乾的野鶴——正是楚雲海。
“喲。”楚雲海在五步外站定，嘴角一歪，“秘境沒死啊，真是命大。”
他身後幾個年輕子弟立刻笑出聲，有人捂嘴，有人扭頭裝沒聽見，實則肩膀抖得比風中的破旗還歡。一個瘦高個子還特意往前半步，壓低聲音說：“聽說他在試煉場連劍都拿不穩，這次能活著回來，怕不是靠撿別人掉落的丹藥？”
圍觀的人群立刻有了反應。街邊賣糖葫蘆的老頭停下吆喝，兩個挑擔的散修也放了扁擔，縮著脖子往這邊瞅。有個穿灰布衫的小修士甚至踮起腳，小聲問旁邊人：“哪個是楚家棄子？就那個穿黑衣服的？”
“可不就是他。”旁邊人答得飛快，“三歲測脈廢脈，十歲扔荒山，要不是命硬，早成狼糞了。”
楚無歸依舊沒說話。他目光平平掃過楚雲海那張寫滿“我比你強”的臉，又掠過身後那幾個擠眉弄眼的族弟，最後落在他們腰間的流雲劍上——黃階巔峰靈器，打磨得鋥亮，一看就沒怎麼打過架。
心裡那行字悄然浮現：**“他又瞧不起你了，變強吧。”**
輕視值開始漲。一點，兩點，三點……像下雨時屋簷滴水，不急不緩，但每一滴都算數。
風輕嬈卻受不了這股勁兒。她往前半步，火紅勁裝在陽光下一閃，毒囊上的“毒死天下”西個字晃得刺眼。“你們楚家也就這點本事了，就會耍嘴皮子？”她冷笑一聲，“上次演武臺不是挺威風嗎？怎麼現在改行當街頭說書的了？”
楚雲海臉色一沉。他本想用輕蔑壓人，結果被個外姓孤女當眾揭短，面子有點掛不住。“你算什麼東西？”他抬手一指，“一個連宗門都進不去的廢物，也配在這大呼小叫？”
“我配不配不重要。”風輕嬈聳肩，“重要的是，你這張嘴比你爹孃離婚還難看。”
周圍人群“嘶”地倒抽一口冷氣。有人差點把瓜子殼嗆進氣管。
楚雲海氣得手抖，身後幾個族弟更是怒目而視，其中一個首接拔出半截劍刃，咬牙道：“賤人！敢辱我楚家——”
“收起來。”楚無歸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裡，瞬間讓場面靜了半拍。
他還是那副懶散樣，嘴角甚至掛著點笑，眼神卻冷了下來。他看著楚雲海，慢悠悠道：“你剛才說‘命大’？說得對，我命是大。不然哪能活到現在，專等著看你這種人摔下來？”
楚雲海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彷彿聽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話。“你？讓我摔下來？”他指著自己鼻子，“你知道我是誰嗎？楚家年輕一代第一人！十三歲築基，十七歲練氣巔峰！而你呢？一個被家族掃地出門的廢脈，連祖墳都不讓你進！你也配談‘摔’？”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拔高八度，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楚無歸臉上：“你這種人，生下來就是讓人踩的！你還記得當年在試煉場嗎？你跪在地上求我給你一口靈米，我都沒搭理你！你現在站在這兒，就不嫌丟人？”
圍觀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真有這事？”
“聽說了聽說了，那會兒他還抱著肚子喊餓，像個乞丐。”
“嘖，難怪被逐出家門，太跌份了。”
輕視值嘩嘩地漲。系統介面雖不可見，但楚無歸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溫熱的流動，像是有人在他經脈裡悄悄倒了一壺熱水，舒服得讓他想伸個懶腰。
但他沒動。只是輕輕扯了下嘴角，說了句：“哦。”
就一個字。
楚雲海反而僵住了。他本以為對方會暴跳如雷，或者低頭沉默，結果得到個“哦”，像是揮拳打在棉花上，渾身力氣都洩了。
風輕嬈趁機補刀：“哎，你說他跪著要米的事，我記得啊。那天是不是你偷偷塞了他兩顆？後來還躲在牆角抹眼淚，說‘其實我也挺可憐他的’？”
“放屁！”楚雲海怒吼，“我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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