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無歸的手剛搭上客棧的門栓，風輕嬈的聲音就從身後戳了過來：“現在能說了吧？別告訴我你連計劃都還沒想好，剛才那番大道理全是現編的。”
他沒回頭，手也沒松，只把門推開一條縫。風裡的塵土打著旋兒往裡鑽，油燈的火苗晃了兩下，總算穩住。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沒計劃？”他跨進去，靴底在門檻上頓了頓，抖掉半片碎布條——那是楚雲海逃命時蹭下來的袍角。
風輕嬈跟進來，順手把門踹上。“那你倒是說啊，嘴閉得比龜殼還嚴實，我還以為你打算一路撞到南牆再回頭。”
楚無歸徑首上了二樓，腳步不急不緩。她踩著木梯追上去，樓梯板發出吱呀一聲抗議。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房間，他順手把窗戶推開了些，讓夜風吹散屋裡的悶氣。
“北寒死境。”風輕嬈一屁股坐到桌邊，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去那兒能煉成第三重毒體，冰魄蓮是好東西，錯過可惜。”
楚無歸靠在窗框上，搖頭。“死境靈氣稀薄，你突破是可能，但根基不穩。再說那個冰婆婆，聽說專考‘情火真意’，你一張嘴就想罵天罵地，她不一冰杖把你砸進雪堆就算客氣。”
“誰要跟她談情說愛？”風輕嬈翻白眼，“我是去挖蓮的，又不是去相親的。再說了，我罵人怎麼了？我靠罵人活到今天的，你係統不也是靠別人瞧不起你才啟動的？咱們倆誰也別說誰虛偽。”
“這不是虛偽。”楚無歸從懷裡掏出一塊灰撲撲的玉簡，指尖一抹，上面浮起幾道暗紅紋路，“這是上次秘境裡撿的殘圖，標了三條進鬼原的安全路徑。其中一條首通鬼語臺，能和亡魂對話。我想試試。”
風輕嬈湊過去看了一眼，眉頭皺成個疙瘩。“你藏得夠深啊，這玩意兒早拿出來不好？非等我問三遍才掏出來？”
“那時候忙著應付一個穿床單的瘋子。”楚無歸收起玉簡，語氣平淡，“現在嘛，正合適。”
“所以你的意思是——西荒鬼原？”她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陰氣重，適合練魂修，鬼修不講規矩，誰拳頭硬誰說話，對吧？順便讓你那寶貝系統天天吃香喝辣，刷輕視值刷到撐？”
“你說得挺準。”他笑了笑，“鬼修看人第一眼就是‘生人氣’，活人進鬼原，他們本能地覺得低一等。這種集體性輕視，正好喂系統。而且那邊沒人講道理，打不過就認慫，打得過就跪著喊爹，效率高。”
“可活人進去容易被拖進地底當養料。”風輕嬈盯著他，“你有把握？別到時候系統沒刷滿，先被一群鬼拽進墳窩裡啃了骨頭。”
“沒把握的事我從來不幹。”楚無歸走到桌邊，坐下，“三條路徑我都看過，最短那條要穿過怨骨林，但避開七大鬼王領地。只要不在午夜亂叫名字、不碰無主牌位、不踩黑火圈，基本安全。”
“基本？”她冷笑，“你這話說得跟路邊算命的差不多，‘八成有財，兩成破財’，糊弄誰呢？”
“我不是算命的。”他看著她，“我是知道自己能活下來的。你信不信我，另說。但我不會帶你去送死。”
風輕嬈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還真把自己當老大了？我說要去北寒，你說不行；我說危險，你說沒問題。你是不是覺得打贏了個穿床單的，就能指揮我了？”
“我沒想指揮你。”楚無歸平靜道，“你想去北寒，隨時可以走。但今晚之前，你是跟我一起的。既然一起，我就得把話說清楚——我不想在鬼原外面等著收你的骨灰盒。”
“骨灰盒？”她挑眉，“那是什麼？”
“一種裝燒完骨頭的盒子。”他隨口解釋，“我夢裡見過。”
“你夢話還挺多。”她嗤笑一聲，但語氣鬆了，“行吧，你說鬼原有路徑，有情報，有優勢，聽起來比我在雪地裡啃冰塊強點。那就先去鬼原。但醜話說前頭——要是路上出事，我第一個拿毒粉糊你臉。”
“我知道。”他點頭，“你要不動手，我才該擔心。”
兩人沉默片刻。窗外風聲漸小，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像是還在議論剛才街頭那一幕。
風輕嬈忽然開口：“我們接下來去哪兒，你說了一堆。可你有沒有想過，最後到底想變成什麼樣的人？別跟我說‘變強就行’，這種話騙騙楚雲海還行，我可不吃這套。”
楚無歸靠著窗框，目光落在遠處城牆飄動的旗幟上。旗子被風吹得啪啪響，像在催人出發。
“我不想變成謝無赦那樣。”他聲音不高，“被執念吞掉，見誰都想毀。也不想變成楚雲海那樣，靠踩別人抬自己，一拳打倒就滿地找褲衩。我就想走自己的路，讓那些曾經看不起我的人，再也說不出話來。”
風輕嬈沒接話。她低頭看著桌面，手指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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