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子時三刻。
楚無歸提著一盞油燈，沿著崖壁緩步而下。燈焰在風裡晃了一下，又被他護住。他沒有用符紙，也沒有刻意隱藏身形。腳步聲清晰地落在石階上，像是故意讓人聽見。
破殿前的銅鈴響了一聲。
風輕嬈坐在角落那塊石頭上，灰布衣己經被她撕成幾條，纏在手腕和腳踝，像是給自己加了道道束縛。她抬頭看見燈光，眼神立刻變得銳利。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楚無歸走到她面前，把燈放在地上。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道淺淺的笑。
“藥還夠嗎？”他問。
風輕嬈指了指懷裡鼓起的一角，又翻了個白眼。意思是：你三天前才給的，能吃多久？
楚無歸點頭：“撐得住就行。”
他剛說完，外面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帶著節奏，像是特意走給人聽的。
凌無塵出現在門口。
他站在光影交界處，紫金邊的袍角被風吹得微微揚起。目光掃過楚無歸手裡的燈，又落在風輕嬈身上，嘴角慢慢翹起來。
“奇才也配思過？”他說，“玄劍宗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風輕嬈猛地站起身，拳頭攥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禁言陣壓著她的嗓子，讓她說不出話，可那股怒氣卻像要衝破胸口。
她瞪著凌無塵，眼睛發紅。
楚無歸伸手按住她肩膀，力道不大，但穩。
她沒甩開。
凌無塵看著這一幕，笑意更深：“怎麼？連話都說不了，還裝什麼高手？風輕嬈，你不是最能罵人嗎？現在怎麼啞了？”
風輕嬈呼吸加重，胸口劇烈起伏。她想開口，卻被陣法反噬，一口血湧到喉頭，又被她強行嚥了回去。
楚無歸依舊坐著，抬眼看向門口那人。
“凌師兄。”他開口，聲音不高，“思過崖的風景，可還好看？”
凌無塵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沒動，也沒答話。
可他的手指突然蜷了蜷，像是握不住什麼東西。
那天在藏經閣前的事，他記得太清楚了。他當著全宗弟子的面，指著楚無歸說“外門弟子也配碰天階功法”，結果下一瞬，那本《九轉玄劍訣》首接從玉架上飛出，落進楚無歸手裡。
全場譁然。
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變了眼神。原本嘲笑他的，突然敬畏起來；原本不屑的，開始低頭避讓。那種感覺，就像整個世界都在一瞬間倒了過來。
他後來才知道，那叫“全場高光”。
但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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