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無歸腳剛踏上那條黑霧分開的小路，耳邊就傳來冰婆婆的聲音。
“等等。”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肩膀微微一動，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風輕嬈也跟著站定，眉頭一皺：“又怎麼了？路都開了還叫停，您這人是不是有點反覆？”
冰婆婆沒理她，目光落在楚無歸背上那把斷劍的劍柄上，聲音低了些：“你們是怎麼知道《長生訣》下半卷藏在北寒死境的？”
楚無歸這才轉過身，臉上還是那副懶散笑模樣：“您剛才不是說，三百年沒人成功嗎？那我們這種小角色，總得靠點線索才能摸到門邊吧。”
“少打馬虎眼。”冰婆婆拄著冰杖往前半步，“這地方連名字都不讓外人提，更別說功法下落。你們一個出身外門，一個孤女流浪，憑什麼能查到別人幾輩子都沒挖出的秘密？”
風輕嬈冷哼一聲：“憑我們命硬，嘴毒，運氣還不賴。您要是覺得我們來路不明，大可以收回那條路，讓我們滾蛋。”
楚無歸抬手按了下她的肩，示意別急。他看著冰婆婆，語氣平緩：“我們在南炎火洲見過一塊玉碑，上面刻著半段口訣，最後八個字是‘欲全長生，必赴極寒’。後來破了個陣法，拿到一枚殘簡，寫明下半卷封於北寒死境深處。”
冰婆婆眼神一凝：“南炎火洲？那是焚心宗遺址，三百年前就被燒成焦土，地脈都幹了。你們怎麼進去的？”
“掉進去的。”楚無歸說得輕鬆，“被一頭三階炎蜥追得跳崖，摔進地縫裡。下面有座地宮，塌了一半，但東西還在。”
風輕嬈接話：“那蜥蜴脾氣差得很，罵它兩句就暴走，噴火把自己毛都燒沒了，光屁股亂蹦，醜得我到現在還記得。”
冰婆婆盯著她看了兩息，又轉向楚無歸：“你說的地宮，入口朝東，門口有一尊斷頭石像？”
楚無歸點頭：“對，鼻子也沒了，像是被人砸的。”
冰婆婆的手指在冰杖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清脆一響。她沉默片刻，才開口：“那地方二十年前我去過一次。石像完好，沒斷頭。你們若真從那裡出來，該知道雕像手裡攥著什麼東西。”
楚無歸笑了下：“一塊鐵牌，上面刻著‘心火不滅，長生可期’。我們順手拿走了，現在還在包袱裡。”
風輕嬈從懷裡掏出那塊牌子，扔在地上：“要驗貨現在就能驗，不用拐彎抹角試探。”
冰婆婆低頭看了一眼，沒去撿。她緩緩道：“焚心宗當年有個規矩——弟子入門前，要在石像前跪一夜。誰要是敢動它，就會被活埋進地宮。你們不僅進了地宮，還拿了東西，還能活著出來……倒是有點本事。”
楚無歸攤手：“我們也不想惹麻煩，可那會兒後面有蜥蜴咬屁股，前面有塌方堵路，總不能等死吧。”
“所以你們一路逃，一路撿線索？”冰婆婆聲音冷了些，“你以為我會信這種巧合？”
“信不信是您的事。”風輕嬈叉腰，“但我們沒撒謊。玉碑、殘簡、鐵牌，哪樣都能對上。您要是非說我們編故事，那您倒是說說，除了我們，還有誰來過南炎火洲的地宮？”
冰婆婆沒答。她抬頭望向遠處的黑霧入口，眼神有些遠。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兩百年前，有個年輕人來找我。他說夢裡有人告訴他，想活千年，就得來北寒死境找《長生訣》。他走了七千裡雪路，凍掉了三根手指，最後倒在離這裡十里遠的地方。”
楚無歸問：“他死了？”
“沒死。”冰婆婆收回目光，“我救了他，問他誰給的提示。他說是天啟。我不信，讓他回去。他不肯，非要闖死境。結果呢？第一夜就瘋了，第二夜自焚而亡。”
風輕嬈撇嘴：“聽起來像個傻子。”
“但他臨死前說了一句話。”冰婆婆看著楚無歸，“他說：‘我知道你在試我，可我真的不想死。’”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楚無歸沒笑，也沒動。風輕嬈也不再說話，只是悄悄把手按在了毒囊上。
冰婆婆盯著楚無歸的眼睛：“你現在告訴我，你的線索，也是天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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