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無歸站在石階底部，胸前那塊玉簡還在發燙。他低頭看了眼衣襟，布料被體溫烘得微熱，像是揣了塊剛出爐的炭。
風輕嬈撞上他後背，沒好氣地開口：“又幹嘛？”
“沒事。”楚無歸抬手按了下胸口，把玉簡往懷裡壓了壓，“就是這東西，好像不太安分。”
風輕嬈翻了個白眼：“它都快散架了還指望它跳舞？趕緊走吧，再站這兒等裂縫把你吞了才好。”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藍光在上方閃了一下，像水波盪開，又迅速收攏。
冰婆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們走不了多久了。”
兩人回頭。她站在裂縫入口處，冰杖拄地，雪白狐裘被亂流卷得獵獵作響。她的臉看不清表情，但眼神很穩，盯著他們，像是要把這一幕記進骨頭裡。
“什麼意思？”風輕嬈皺眉，“不是說有條路能出去嗎？”
“有路。”冰婆婆點頭，“但路只通到外面。現在裂縫要關了，再不走，你們連出口都摸不到。”
楚無歸看了看頭頂。原本撕裂空間的那道口子正在緩緩合攏，邊緣像燒焦的紙一樣捲曲、變黑。每閉合一分，空氣就震一下，腳下的石階也跟著抖。
“您不一起走？”他問。
“我不能走。”冰婆婆搖頭，“我是守境人，死境崩了，我也該留下。”
“可您剛才還幫我們開路。”風輕嬈語氣有點衝，“現在又要一個人殉葬？裝什麼大義凜然？”
冰婆婆沒生氣，反而笑了下：“你以為我救你們是為了積德？我不是為了你們活，是為了那句話有人聽懂。”
“哪句？‘長生非道’？”風輕嬈冷笑，“聽懂了又能怎樣？活得明白點，還是死得體面點？”
“是活得像個人。”冰婆婆目光轉向楚無歸，“你拿到了玉簡，說明你心裡有火。不是為了一己私慾燒，是為了不認命。這種火，千年前那個守界者也有。”
楚無歸沒說話，只是把手伸進懷裡，重新握住了玉簡。
冰婆婆繼續道：“他說長生不是道，意思是，活得久不如活得真。你們以後會遇到更多人，有的想永生，有的想無敵，有的想掌控一切。可真正能走到最後的，一定是那種哪怕被人踩進泥裡，也要抬頭看天的人。”
風輕嬈撇嘴：“聽著像說書。”
“那你呢？”冰婆婆忽然看向她，“你十歲闖毒林，十五歲靠罵街突破，十七歲敢跟謝無赦對罵三輪不退。你圖什麼？就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風輕嬈一愣。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楚無歸倒是笑了：“她圖的就是這個。嘴越狠，勁越大。別人越說她不行，她就越要幹出個樣來。”
“那就是了。”冰婆婆點頭，“這就是信念。不是功法多強，也不是靈器多厲害，是你打心底不信命。”
頭頂的裂縫又縮了一圈。藍光越來越弱，西周開始暗下來。
“你們該走了。”冰婆婆抬起冰杖，指向石階盡頭，“走下去，穿過寒霧林，就能回到雪原。之後的路，沒人能替你們走。”
楚無歸抱了抱拳：“多謝婆婆指點。”
風輕嬈猶豫了一下，也抱了下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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