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輕嬈的手指還搭在短劍上，指尖壓著“懟誰誰死”那西個字。她的呼吸慢了下來，不是因為累，而是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翻騰，像一口老井底下突然冒出了氣泡。
她記得自己十歲那年，村裡人把她趕出來，說她是災星，碰誰誰倒黴。那天她沒哭，反而站在村口破口大罵，罵得嗓子都啞了。結果半夜毒蛇咬了腿，她一邊吐血一邊爬進山林，靠啃毒草活下來。那時候她就覺得，只要嘴夠狠，命就斷不了。
十五歲那年，三階妖獸攔路，她罵它爹孃不詳、子孫斷絕，罵到對方愣住三秒，她趁機甩出七種毒粉，把那畜生燻得打擺子。那一戰後，她突破了瓶頸。她一首以為是毒功起了作用，現在想想，好像不是。
還有十七歲第一次見楚無歸，這傢伙揹著把破劍，臉上掛著欠揍的笑。她說他是廢物，他也說她是瘋婆子。可每次她快撐不住的時候，他都在旁邊站著，不說話，也不走。後來她才知道，那晚她邊罵邊吐血衝關時，他在外面守了一夜，怕她真把自己罵死了。
這些事一件件浮上來，清晰得不像回憶，倒像是有人在她耳邊重新講了一遍。
楚無歸回頭看了她一眼：“你怎麼了？”
她沒動，也沒答話。
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心裡那股勁兒正在往上頂，像是要衝開什麼關竅，但她抓不住頭緒。只覺得腰間的劍有點燙，連帶著整條手臂都有些發麻。
“你別告訴我又聽見誰說話了。”楚無歸往前走了兩步，站定，“剛才那聲音，是不是跟玉簡有關？”
風輕嬈眨了眨眼，終於開口：“不是玉簡的聲音。”
“那是誰？”
“不知道。”她搖頭，“但他說‘火不能滅’，還叫我‘孩子’。”
楚無歸眉頭一挑：“守界者？”
“不像。”她低聲說，“冰婆婆的聲音我知道，這個更老，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而且……”她頓了頓，“它說的每句話，我都好像聽過，就在我自己嘴裡說過。”
楚無歸沒再問。他知道風輕嬈不是胡言亂語的人。這丫頭嘴毒歸嘴毒，腦子一向清楚。要是她說聽見了什麼，那就真聽見了。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玉簡己經涼了，但系統還在響。
【他又瞧不起你了，變強吧。】
這次不是人，也不是妖。那股輕視感像是從時間深處傳來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彷彿在說：你們這些後輩，連信念是什麼都沒搞懂，也配談長生？
楚無歸笑了下。他早就習慣了被瞧不起。從小到大，誰見了他不說一句“楚家廢物”？可越是這樣，他越活得帶勁。
他轉頭看風輕嬈：“你是不是快想通什麼了？”
風輕嬈沒看他，手指慢慢從劍柄滑到劍鞘邊緣。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試煉場，她被三個外門弟子圍攻，靈力耗盡，只能靠嘴硬撐著。她說：“你們也就這點本事，打贏我算你們厲害，贏不了，這輩子都是廢物！”然後她衝上去拼了最後一口氣，居然真的反殺了。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是在逞強。
現在才明白，那不是逞強，是不信邪。
她不信命，不信天，不信別人給她定的結局。
所以她才能一次次從絕境裡爬出來。
“原來如此。”她喃喃道。
楚無歸問：“什麼？”
“我一首以為讓我變強的是毒舌。”她抬起頭，眼神變了，“其實不是。是我罵出去的每一句話，都在告訴自己——我還活著，我還站著，我還敢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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