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鋒收尾利落，像刀切豆腐。
然後我合上冊子，放回原位，順手把今日訂單鋪開，開始核對貨量。動作和平時沒兩樣，連翻頁的節奏都沒變。外人看來，我只是個忙完一天生意的普通掌櫃，頂多心思重些。
但我知道，局己經布好了。
只要有人敢用那個方子，只要他們敢打著“復刻月娘醉顏香”的旗號賣出去，不出三日，味道一露，滿城皆知是假貨。到時候，是誰指使的，是誰急著翻盤，自然浮出水面。
我吹滅了桌角那盞燈，只留一盞小燭臺在案頭。
火光搖晃，映在牆上，像個蹲伏的影子。
外頭天徹底黑了，街上人聲漸稀。趙婆子進來添了次油，低聲說西巷那邊還沒動靜，我點點頭，她便退下了。
我坐著沒動。
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銀鈴鐺，一聲都沒響。靜得像等著什麼人踩進陷阱的最後一腳。
這時候，若是別人，大概會緊張，會焦躁，會反覆想計劃有沒有漏洞。
我沒有。
我只覺得有點餓。
叫廚房煨了碗山藥粥送來，喝了半碗，剩下半碗放涼了也沒再碰。眼睛一首盯著窗外，看那片被屋簷切成方塊的夜空。
月亮還沒升上來。
但我知道，它遲早要照到不該照的地方。
西巷那間廢院，門窗緊閉，牆角堆著幾捆乾柴。今晚沒人進出，也沒煙冒出來。可能他們在等，等確認這方子是真的；也可能他們在查，查我有沒有耍花樣。
正常人都會懷疑。
可貪婪的人，總會說服自己相信奇蹟。
尤其是輸紅了眼的那種。
我己經能想到接下來幾天的戲碼：某家新開的小鋪突然掛出“正宗醉顏香”，價格便宜一半，宣稱是“教坊秘製復出之作”。一開始有人信，買回去一試，香味怪異，第二天就鬧退貨。輿論一起，矛頭自然指向源頭——誰給了他們方子？
到時候，他們會慌。
會互相推責。
會有人沉不住氣，親自露面善後。
而我就在這裡，不動聲色地看著，等他們把幕後那隻手，自己扒拉出來。
我放下粥碗，擦了擦嘴。
趙婆子在外頭輕聲問：“娘子，要歇了嗎？”
“還不困。”我說，“你去睡吧，有事我喊你。”
她應了聲，腳步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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