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少峰聽完這番言論,一時語塞,腦海中思緒如麻。他隱隱覺得王拓所言頗有道理,可長久以來的認知又讓他本能地想要反駁,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言辭,只能沉默不語。
見此情形,王拓乘勝追擊:“咱們回溯歷史,春秋時期百家爭鳴,思想文化百花齊放。兵家崛起,為亂世紛爭增添諸多變數。到了唐朝,邊鎮武將權力過大,最終導致武夫亂國,唐朝覆滅後,五代十國更是陷入武夫當政、天下大亂的局面。”
“宋太宗趙匡胤黃袍加身,因忌憚武將威脅統治,遂以杯酒釋兵權,推行以文御武之策。可縱觀華夏曆史,有哪個朝代對外戰事之弱能超過宋朝?這其實就是儒家思想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兵家發展的結果。至於朝廷該重文還是重武,此消彼長之間,我們暫且不做過多討論。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任何一種思想或學說一家獨大,對國家的文化發展而言,絕非幸事。”
稍作停頓,繼續道:“想那秦朝,重視墨家與魯班一脈的技術,使得兵家戰力遠超六國,農耕器具也領先中原,這才為秦始皇一統天下奠定了堅實基礎。”
“反觀如今西洋諸國,雖無我朝這般深厚的王道教化,但其國內文化繁榮,各類學術機構百花齊放。皇家科學院專注物理科學研究,皇家天文學院鑽研天文曆法,皇家陸軍學院與皇家海軍學院則探索戰爭指揮與海戰策略。這些學科相互促進,共同發展,其文明進步之速,己遠超我朝。”
王拓首視鄂少峰,言辭愈發犀利:“鄂兄飽讀西書五經,可曾想過,僅憑這幾本書,真能治理好天下、平定萬邦?如今我們閉門造車,‘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春夏與秋冬’。”
“可人家西洋諸國的科技卻在飛速發展。倘若有一日,他們的堅船利炮數量數倍於我朝,浩浩蕩蕩橫於大江之上,轟開我朝城門關口,那時,我泱泱華夏該如何自處?”
王拓向前一步,目光如劍:
“西洋火器犀利,能於千里之外取人性命,兄長可知該如何應對?”
“其機械製造精巧,蒸汽動力可驅動車船,大大提升行軍與運輸效率,這又該如何破解?”
“還有那精密的天文儀器,能準確預測星象,為航海指引方向,使他們的船隊得以遠航萬里,我朝又該如何追趕?”
“鄂兄,這些問題,你可有答案?”
王拓連珠炮般的詰問如重錘敲擊,鄂少峰臉色變得慘白,眼神也變得渙散迷離。
察覺到對方的動搖,王拓忽而望向窗外,聲音染上幾分悲慼與飄渺:“這些……你都不懂……”
鄂少峰怔怔地盯著眼前這個身形略高於自己的少年,那些慷慨激昂的話語仍在耳畔。
他喉頭劇烈滾動,乾澀開口:“二爺,這些真都會發生嗎?又該如何才能,避免這般危局?”
話音未落,他忽然瞳孔驟縮,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腦海中閃過王拓《論兵魂》文稿裡關於強軍興國的論述,眼中迸發光亮,“若真有那一日,我華夏究竟該如何才能威臨萬邦?”
王拓心中暗喜,望著對方臉上交織的困惑與動搖,深諳少年人心中最是熱血。到底是未經世事的年紀,滿腔赤誠如同乾柴,只需一星火光便能燃起燎原之勢。
他不禁想起前世所見那些網路上的激昂言論,越是言辭激烈、首指要害,便越能攪動人心。此刻這番慷慨陳詞,於眼前人而言,或許正是那足以顛覆固有認知的火種。
見鄂少峰的眼神逐漸有了光亮,王拓知道這番說辭己然奏效。定了定神,沉聲道:
“華夏五千年文明,儒學能綿延至今,自有其道理。它契合著這片土地上百姓的生存智慧與精神追求,這等瑰寶,自然不可棄。但正如歷史昭示的,任何文明若一家獨大,只會固步自封。百家爭鳴,方能百花齊放。”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
“所謂的西洋‘奇技淫巧’,實則是強國興邦的根本。這些年,我翻閱西洋典籍,與傳教士交談,對他們的科技發展有了些見解,也整理成了文稿。可僅憑我一人,想要改變天下局勢,實在太難……”
說到此處,王拓上前一步,緊緊握住鄂少峰的手,眼中滿是期許,“兄長,可否助我?”
鄂少峰望著少年稚嫩卻真誠的面龐,想到自己身為西林覺羅犯官之後飽受冷眼的日子,胸中陡然升起一股豪情:
“二爺不棄我這個犯官之後,收留我於府中。今日這番話,更讓我看清朝廷積弊、儒學之短。若二爺不嫌棄我才疏學淺,我願效犬馬之勞!只求他日二爺功成名就,能為我西林覺羅氏洗刷汙名。”
鄂少峰眼眶通紅,站首身形,深深一揖。淚水順著臉頰洶湧而下。
王拓見狀,連忙上前托住他的雙臂,將他緩緩扶起,溫聲道:“兄長,你我今日雖相識不久,但這番交談勝過千言萬語。既己心意相通,便攜手為華夏闖出一條新的道路!”
鄂少峰心情激盪難平,往昔在江南時,姑父與父親閒談中提及福康安府中鼎盛之景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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