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清:亂入宗室挽天傾》第184章 鹽引千張系廟堂(二)(1)

作者:吃石頭的肉·2個月前

京城西城前海西街,這座日後被稱作恭王府的宅邸,此刻正是當朝文華殿大學士、戶部尚書和珅的府邸。

硃紅大門巍峨氣派,門扉上縱橫九排鎏金銅釘,是聖上特批的親王府規制,在京中除了皇家宮苑,極少有宅邸能有這般體面,門前兩尊漢白玉石獅威風凜凜,獅口銜著鎏金銅環,石座上雕著滿工的纏枝蓮紋,是工部專為皇家造辦的制式,下馬石旁,還立著乾隆五十二年聖上御賜的「忠勤襄事」牌坊,牌坊通體漢白玉雕琢,描金題字,兩側立著盤龍望柱,氣派非凡,尋常西品以下官員至此,皆要下馬步行。

此時日頭剛過正午,金晃晃的陽光潑灑在街巷裡,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和琳帶著數十名貼身親衛策馬而至,他翻身勒韁,駿馬人立而起打了個響鼻,隨即穩穩停住,和琳飛身下馬,將馬鞭隨手遞與迎上來的家丁,腳步未停便往府內走去。

他腰間懸著御賜的雁翎刀,刀鞘是鯊魚皮裹身,鑲著紅藍寶石與鎏金吞口,在日光下熠熠生輝,一路行來,手始終虛按在刀柄上,指節微微泛白。多年軍旅生涯,早己讓其養成了臨事緊繃的習慣,更何況此番接的是關乎全族生死的密差。

門前肅立的家丁見是二爺回府,連忙躬身迎上,一人快步上前牽住馬韁,一人飛跑入內通報。

剛走兩步,就見和府大管家劉全快步從門內迎了出來,對著和琳躬身打千,滿臉恭謹:

“二爺回來了!大人一早便吩咐了,說您今日回府必有要事,讓小的們隨時候著。”

和琳抬手扶了他一把,語氣帶著幾分的客氣和責怪戲謔道:

“劉叔,劉叔都說多少回了,不用行此大禮。兄長都不受你的禮,到我這……你這不是給我添堵麼?”

劉全忙涎著臉笑道:

“我的二爺呀,這是老爺和二爺看在奴才我多年的苦勞給奴才的體面,奴才要是拿喬,這不就是不分尊卑,亂了體統了麼!”

和琳聽罷,也無奈的笑著回了半禮後,接著問道:

“勞煩問一句,二夫人此刻在府中何處?”(府內上下,皆稱長二姑為二夫人)

劉全連忙回話:

“回二爺,二夫人一上午都在內院賬房理事,此刻還在賬房呢,小的這就領您過去。”

和琳微微頷首,跟著劉全穿過垂花門,往內院而去。

那垂花門是金絲楠木整料打造,門簷下雕著滿工的花鳥紋,垂珠是整料白玉雕琢而成,步步生花,極盡精巧。

劉全刻意引著他走了僻靜的抄手遊廊,避開了府中往來的管事與僕役,沿途守廊的家丁見二人過來,皆垂首躬身,連頭都不敢抬,足見府中規矩之森嚴。

一路行來,只見府中廊廡相接,皆是金絲楠木為梁,紫檀雕花為飾,簷角掛著的羊角宮燈玲瓏剔透,燈壁是西洋進貢的磨花玻璃,內裡繪著山水人物,白日里看著便己是精緻絕倫,入夜點亮更是流光溢彩,連遊廊的欄杆,都是紫檀木嵌螺鈿雕花,腳下的金磚漫地,光可鑑人,是當年蘇州府專為紫禁城燒製的貢品,竟被鋪在了內院的遊廊裡。

兩側的抄手遊廊盡頭,連著一座水榭,漢白玉的欄杆圍著一汪碧水,水裡養著江南運來的錦鯉,水榭裡擺著的,是聖上御賜的琺琅彩桌椅,桌椅通體掐絲琺琅,纏枝蓮紋間嵌著珍珠寶石,與水榭旁的太湖石、奇花異草相映,處處透著不輸皇宮內苑的精緻與奢華,連院中的地磚都是蘇州燒製的金磚,漫地無縫,處處透著不輸王府的奢華氣派。

風過處,帶著南沉香清潤綿長的香氣,混著庭院裡暮春盛放的牡丹馥郁,漫得滿院皆是。

不多時便到了內院賬房門前,劉全躬身退下,和琳抬手掀了石青厚貢緞棉簾,內裡襯了一層薄羊絨,隔得住廊下的暮春風涼,卻半點不悶,邁步而入。

賬房之內,地龍燒得暖融融的,暮春的風帶著涼意吹不進來,只留一室溫煦,連案上的墨汁都不會因天涼凝住,足見府中規制之精細,雖有滿窗的日光傾瀉而入,西角卻依舊點著胳膊粗的牛油巨燭,燭臺是整料紫檀雕成的鹿鶴同春樣式,燭火燃得平穩,連半點菸都沒有,是專供內廷的御用白蠟,將滿室照得通明透亮,纖毫畢現。

迎面便是一排頂天立地的梨花木大櫃,櫃身鑲著銅鎏金的包角與鎖釦,每一扇櫃門都配著內務府特製的銅鎖,鑰匙只由長二姑一人掌管,櫃門上皆掛著銅鎖,分門別類鎖著各地的賬目底冊;

正中一張丈餘寬的紫檀木大案,案面是獨板紫檀整料,厚達三寸,光可鑑人,是南洋進貢的千年老料,滿朝文武也難尋第二張,案上堆疊著整整齊齊的賬本,用的是專供內廷御用書坊的開化紙,紙質綿密瑩白,百年不腐,尋常翰苑文官都難得用上一卷,竟被用來謄寫日常賬目,筆墨紙硯、紫檀算盤一應俱全,案上的硯臺是乾隆御賜的端溪老坑硯,硯池雕著雲龍吐水紋,配著紫檀嵌玉的硯匣;

鎮紙是一對和田羊脂玉整料雕琢的貔貅,油潤瑩白,觸手生溫;就連平日裡用的毛筆,都是御用的湖筆,筆桿是湘妃竹鑲象牙,分毫皆是頂級規制,案角的哥窯香爐裡,正燃著上好的沉香,煙氣嫋嫋,卻半點不擾賬冊。

案角還壓著正房馮夫人的湯藥方子與用藥賬目 —— 馮夫人近年纏綿病榻,府中內宅外賬的權柄,早己盡數交到了二夫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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