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林薇的死亡時間實際是八點左右,程牧雲完全有機會——八點殺人,八點半趕回公司,出現在鏡頭裡。從廢棄紡織廠到他的公司,走高速正好二十五分鐘。
“夠了。”陸承淮站起來,“申請搜查令,查程牧雲的車。還有他的手機定位——看看八點到八點半之間,他的手機在哪兒。”
葉青己經開始操作了,三十秒後,他抬頭:“陸隊,程牧雲的手機定位顯示,八點到八點半之間,訊號在移動——從城東往城西走。速度吻合高速路況。”
陸承淮的拳頭握緊又鬆開,腦海裡回憶接觸到程牧雲時,他的種種表現。
他想起程牧雲那張完美的臉,想起他說的每一句“配合警方”,想起他紅著眼眶說“她昨天還好好的”。
手機定位不會說謊,他的行動軌跡與發現屍體的位置方向相吻合。
程牧雲,你有問題了。
凌晨時分,搜查令批下來了。
陸承淮帶著人趕往程牧雲的住處,路上接到蘇唸的電話。
“有結果了。”她說,“指甲縫裡的工業油漬,化驗比對完成——和程牧雲公司倉庫的潤滑油成分一致。不是同類,是完全一致。那種潤滑油添加了特殊的抗磨損劑,全市只有他們一家在用。”
陸承淮握緊方向盤:“收到。”
“你們現在去抓人?”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蘇念說:“我能不能去?”
陸承淮皺眉:“你現在在哪兒?”
“法醫中心。”
“都凌晨了,你不回家?”
“睡不著。”她的聲音很平靜,“我想親眼看到他落網。”
陸承淮想拒絕,抓捕現場不是法醫該去的地方。但話到嘴邊,他想起那天解剖室裡她紅著眼眶但沒哭的樣子。
“好,二十分鐘後到法醫中心樓下。”他說,“你穿便裝過去,別太顯眼。”
結束通話電話,周明遠在旁邊笑著說:“陸隊,你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陸承淮看了他一眼:“閉嘴。”
我坐在警車裡,指尖無意識地抵著冰涼的車窗,整個人陷在一片壓抑的靜默裡。車窗外,城市的夜景被速度拉成模糊的光帶,霓虹與路燈飛速後退,像一幀幀來不及看清的舊夢。引擎低沉地轟鳴,卻壓不住空氣裡緊繃到幾乎要斷裂的寂靜。
遠處忽然飄來一陣尖銳的警笛聲,忽遠忽近,不知道是哪個派出所又接到了警情,正奔赴另一場混亂或危險。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每一個夜晚都在同時上演無數故事。有人在燈下安穩熟睡,有人為生計奔波到凌晨,有人在街角爭吵,有人在暗處無聲崩潰。有的平淡如水,日復一日,波瀾不驚;有的猝不及防,一念之間,便是慘烈收場;還有的,就像林薇的案子一樣,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藏著一張雙面的人生。
陸承淮想起林薇日記裡的那句話:“我愛的到底是誰,和我在一起的到底是誰。”
也許,她到死都沒弄明白,但陸承淮想弄明白,揭開事情的真相,給林薇一個好的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