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錢雲風家樓下。
警戒線己經拉了起來,小區裡圍了不少人。陸承淮的車剛停穩,他就推門跳了下來。這是城東一個老小區,和趙益家隔著三條街,樓房更舊,綠化也更少。錢雲風住在五樓,沒有電梯,樓道里堆滿了各家各戶的雜物。
周明遠迎上來,臉色比早上更難看了。“保潔阿姨發現的。她說錢老師每天上午九點準時到學校,今天沒來,電話也打不通。學校讓她來看看,她拿備用鑰匙開門,人就倒在書房裡了。”
陸承淮點點頭,快步上樓。
錢雲風家的門開著,裡面燈火通明。技術組的人己經在忙碌了,閃光燈一下一下地亮。莊妍蹲在屍體旁邊,正在做初步檢驗。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讀一本晦澀的書。
陸承淮走過去,目光落在那具屍體上。
錢雲風仰面倒在書桌後面的地板上,頭部有一道明顯的鈍器擊打痕跡,血跡己經乾涸,洇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安詳,但後腦的那個傷口觸目驚心。
辦公桌上放著一張紙條。和趙益家那張一模一樣大小,一模一樣的紙質,上面寫著一個數字——“3”。
莊妍抬起頭。“死因是鈍器擊打後腦,一擊致命。死亡時間大概三小時前,也就是早上八點左右。兇器應該是金屬製品,邊緣平滑,可能是錘子之類的東西。和趙益案不同,這次沒有下毒,是首接襲擊。”
陸承淮蹲下來,仔細看著那道傷口。創口邊緣整齊,沒有反覆擊打的痕跡,和趙益案一樣,兇手很冷靜,很專業。但手法變了。趙益是氰化物中毒,錢雲風是鈍器擊打。兇手在切換手法,是不想留下規律,還是另有原因?
“有掙扎痕跡嗎?”他問。
莊妍搖頭。“沒有。兇手是從背後襲擊的,死者甚至沒來得及轉身。和趙益案一樣,死者沒有防備。兇手可能是他認識的人,或者他在專注地做別的事。”
陸承淮站起來,環顧整個書房。書架上同樣塞滿了數學書籍和專業期刊,和趙益家如出一轍。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最上面是一張撕了一半的紙。
他拿起那張紙,上面只寫了幾個字:“那件事,我必須——”
後面被撕掉了。字跡和錢雲風寫給金宏宇的那封郵件一樣,是同一個人的筆跡。
莊妍走過來,也看到了那張紙。“他在寫什麼東西。寫了一半,被人撕掉了。”
陸承淮把那張紙裝進證物袋。“兇手撕的?還是他自己撕的?”
莊妍沒有回答。她蹲下來,仔細檢查錢雲風的雙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手指修長,是長期寫字的人的手。但她注意到,右手食指側面有一道很淺的墨痕,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也有墨漬。
“他死之前正在寫字。筆還握在手裡,兇手襲擊他的時候,筆掉在了地上。”
陸承淮低頭看,地板上確實有一支鋼筆,滾落在書桌腿旁邊。他撿起來,筆尖還有墨水,筆帽沒有蓋上,是正在使用的時候被打斷的。
“他在寫什麼?是那封沒發出去的郵件,還是別的什麼?”
莊妍的目光落在那張撕了一半的紙上。“也許他想寫的是‘那件事,我必須說出來’。和郵件一樣。但他沒寫完,就被打斷了。有人來了,他抬頭看,然後被襲擊。或者他寫的時候,背後有人,他根本沒看到。”
技術組的人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陸隊,在死者抽屜裡發現這個。”
陸承淮接過來看。是一本舊雜誌,和趙益家那本一模一樣,也是二十年前的。封面己經泛黃,邊角有些磨損。翻開雜誌,裡面夾著一張照片——和趙益家那張一模一樣的合影,素數小組五個人站在一起,背景是那棟老舊的樓房。
但這一張照片背面,多了一行字。是錢雲風的筆跡,墨跡有些褪色,但還能看清。
“1995年3月17日,論文發表的日子。我知道真相,但我選擇了沉默。二十年來,我每天都在後悔。對不起。”
莊妍看著那行字,聲音很輕。“他在後悔。他準備說出真相,但沒來得及。趙益死之前也見過這張照片,但趙益那張背面沒有這行字。錢雲風是在趙益死後才寫上去的?還是早就寫好了?”
陸承淮把照片收好,在書房裡繼續搜尋。書桌的抽屜裡有很多檔案,大部分是學術論文和研究資料。最下面的抽屜鎖著,技術組撬開之後,裡面只有一個牛皮紙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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