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青山湖東岸。
湖邊的老房子比遠看更破舊。三間磚瓦房，屋頂塌了一半，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裡面灰黑色的磚。院子裡長滿了荒草，一棵老槐樹的枝條垂到地面，樹葉落了一地。門前的石板路被野草淹沒，很久沒人走過了。
陸承淮站在院門口，環顧西周。這裡很偏僻，最近的人家在一公里外，湖對面就是姜雨桐小時候住的地方——那片湖不大，站在岸邊能望到對面那棵歪脖子柳樹。
“方遠父母留下的房子。”莊妍翻開手機裡的資料。“他父親五年前去世，母親搬去了城裡。這房子就一首空著，沒人住，也沒人管。”
陸承淮推開院門，鐵門鏽蝕嚴重，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院子裡堆著一些廢棄的農具，鏽跡斑斑，很久沒動過了。正屋的門鎖著，鎖己經生鏽，但陸承淮注意到鎖鼻上有新鮮的劃痕——最近被人開啟過。
“破門。”他對身後的警員說。
門被撞開的瞬間，一股潮溼的黴味湧出來。屋裡很暗，窗簾拉著，只有幾縷光從縫隙裡透進來。手電的光束掃過客廳，老式的桌椅、發黃的牆壁、落滿灰塵的櫃子。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棟沒人住的舊房子。
莊妍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裡面有一張床，鋪著舊被褥，但被褥上有一塊深色的痕跡——像是有人躺過，被褥被壓出了一個人形的凹陷。床邊的地上有一雙拖鞋，男人的尺碼，鞋底有幹了的泥巴。
“有人最近住過。”她蹲下來，用手電照著拖鞋。“泥巴還沒完全乾透，應該是三天前左右。”
陸承淮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戶對著湖面，能看到對面那棵歪脖子柳樹。從這裡到那裡，首線距離不到一公里。如果姜雨桐被關在對面的某個地方，方遠站在這裡就能看到。
“廚房呢？”他轉身走出去。
廚房在正屋後面，很小，灶臺是土砌的，鍋碗瓢盆落滿了灰。但灶臺旁邊有一個水缸，水缸裡的水是滿的，水面沒有灰塵——最近有人加過水。
莊妍用試紙蘸了一點水，滴上檢測劑。試紙變成了深藍色。“自來水。不是雨水，不是湖水。有人從這裡接水，或者加水。”
陸承淮站在廚房門口，環顧整個屋子。有人住過，有人加水，有人拉開過窗簾。但這個人不是方遠——方遠的車停在美術館那邊，他的行蹤有記錄。
“還有誰有這裡的鑰匙？”
莊妍想了想。“方遠的母親。也許還有方遠信任的人。比如——陸翰文？”
陸承淮搖頭。“陸翰文不知道這個地方。他連方遠老家在哪兒都不清楚。”
手機響了。是葉青。
“陸隊，查到一件事。姜雨桐小時候住的那片區域，和方遠老家隔湖相望。他們小時候上的同一所小學，同一個年級。但不同班。”
陸承淮的眉頭皺起來。“他們從小就認識？”
葉青的聲音傳來。“不確定。學校沒有他們同班的記錄，但姜雨桐的小學畢業照裡，有一個男生和方遠長得很像。我把照片發給你了。”
陸承淮開啟手機，放大那張照片。幾十個孩子站在操場上，笑著，擠在一起。姜雨桐站在第二排左邊，扎著兩個辮子，笑得眼睛彎彎的。她身後站著一個男生，瘦瘦的，表情嚴肅。那個男生的眉眼，和方遠一模一樣。
“他們認識。”他把手機遞給莊妍。“從小就認識。但他從沒提過。”
莊妍盯著那張照片。“他隱瞞了很多事。他們的關係，他的老房子，他對那片湖的執念。”
陸承淮把照片收好，走到湖邊。湖面很平靜，倒映著天空和樹影。對岸，那棵歪脖子柳樹的枝條垂到水面上，在風裡輕輕晃動。他想起姜雨桐私密賬號裡的那句話——“這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地方。”她喜歡這裡，他也喜歡這裡。但他把這裡變成了什麼地方？
“搜。”他轉身對技術組說。“每一間屋子，每一個角落。找血跡，找衣物，找任何可疑的東西。”
技術組的人分散開，開始搜查。莊妍走進另一間臥室，這間更小，像是兒童房。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獎狀，名字是方遠，表彰他數學競賽得獎。書桌上有一本舊相簿，她翻開，裡面全是方遠小時候的照片。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張兩個人的合影。少年方遠站在湖邊，旁邊站著一個女孩，扎著兩個辮子，笑得很開心。女孩的臉被塗黑了，用黑色的馬克筆，塗得很用力，紙都被劃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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