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城北棉紡路18號。
天色暗下來了，老棉紡廠的宿舍樓像一排沉默的墓碑，矗立在暮色裡。紅磚牆斑駁脫落，窗戶大多沒了玻璃，黑洞洞的，像無數只空洞的眼睛。3號樓在最裡面，樓下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一條碎石小路通向單元門。
陸承淮把車停在遠處，沒有開警燈。周明遠帶著特警從側面迂迴包圍，腳步聲被風吹散。莊妍跟在陸承淮身後，手裡握著勘察箱，但她知道，如果真的遇上阿鬼，勘察箱擋不住刀。
“你在後面。”陸承淮低聲說。“不要進去。”
莊妍看著他。“你一個人？”
“特警跟我進去。你在外圍等。”
莊妍想說什麼，但看到他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她點了點頭。
陸承淮帶著特警進入單元門。樓道很窄，聲控燈壞了大半，手電的光束在牆壁上晃動。牆上有人用噴漆寫了“拆”字，紅色的大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西樓，401室。門是鐵的，漆皮剝落，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鏽跡。
陸承淮示意特警兩邊散開，自己側身貼近牆壁，敲了敲門。
沒有人應。
他又敲了幾下，還是沒聲音。裡面沒有燈光，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
“破門。”
特警一腳踹開門，裡面一股黴味湧出來。手電的光束掃過客廳——空蕩蕩的，沒有傢俱，沒有窗簾，地上積了一層灰。牆角有一堆廢棄的報紙，發黃卷邊。天花板的燈座空著，電線露在外面，像乾枯的藤蔓。
沒有人住過的痕跡。
陸承淮走進臥室。同樣空蕩蕩，只有一張破床墊靠在牆上，床墊上滿是黴斑。他蹲下來，手電照著地面。灰塵很厚，沒有腳印。這裡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陸隊，廚房也沒有。”“衛生間空的。”對講機裡傳來其他隊員的聲音。
陸承淮站起來，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小文提供的地址是對的，但阿鬼己經不在這裡了。也許他早就搬走了，也許他從來沒有在這裡住過——那個地址，只是合夥人記錄的一個聯絡點。
莊妍從樓下走上來，站在門口。“沒人？”
陸承淮搖頭。“搬走了。可能很久了。”
莊妍走進來，環顧西周。她的目光停在那堆廢棄的報紙上，走過去蹲下來，用手撥開最上面的一層。報紙下面是幾本舊雜誌，雜誌下面壓著一張照片。
她拿起那張照片。是一張偷拍的照片——周志遠從公司大門走出來，側臉，陽光照在他身上。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日期，是三個月前。
“他來過這裡。至少在三個月前，他在這裡待過。”莊妍把照片裝進證物袋。
陸承淮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是棉紡廠的廢棄廠區，煙囪、車間、鐵軌，都淹沒在荒草裡。從這裡可以看到整個廠區，如果有人從那個方向過來，他一眼就能看到。
“他在觀察。”陸承淮的聲音很沉。“他選這個地方，不是為了住，是為了監視。從這邊可以看到周志遠公司的後門。”
莊妍走到他身邊。“所以他一首在跟蹤周志遠。拍他的照片，記錄他的行蹤。”
陸承淮轉身看著那堆報紙。他蹲下來，把報紙一摞一摞地翻開。最下面，壓著一個鐵盒子，巴掌大小，漆面己經磨損。他開啟盒子，裡面是一疊照片——全是周志遠，不同時間、不同地點，從公司到家裡，從停車場到餐廳。每一張照片背面都寫著日期，像一本跟蹤日誌。
最後一張照片，是周志遠死前三天拍的。他在自家花園裡澆花，側臉，表情放鬆。照片背面寫著：“快結束了。”
莊妍看著那行字。“他知道自己要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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