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走廊裡的燈白得刺眼，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陸承淮扶著莊妍走進急診室的時候，她的褲腿己經卷到了膝蓋以上，露出一片青紫的淤血。膝蓋腫得像個饅頭，皮膚表面擦破了一大塊，血珠子順著小腿往下流。
護士推來輪椅，莊妍搖頭。“不用，我能走。”
陸承淮看了她一眼。“坐。”
莊妍看著他，沒再堅持，坐上了輪椅。護士推著她去拍片子，陸承淮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她的勘察箱。走廊裡偶爾有護士推著病床經過，輪子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拍片子的房間在走廊盡頭。莊妍進去之後，陸承淮站在門外，靠著牆，閉上眼睛。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阿鬼踢向莊妍的那一腳——如果偏一點，踢中的不是小腿，是膝蓋骨。如果踢碎了，她這輩子都可能站不穩。
門開了。護士推著莊妍出來，手裡拿著片子。
“骨頭沒事，軟組織挫傷，韌帶有點拉傷。需要休息一週，不要劇烈運動。”醫生一邊寫病歷一邊說。“傷口己經消毒包紮了，明天來換藥。”
陸承淮接過病歷，推著莊妍走出急診室。外面的風很涼，吹在臉上，把醫院裡的悶熱吹散了一些。莊妍坐在輪椅上，抬頭看著他。
“你不用推我。我自己能走。”
陸承淮沒有鬆手。“你受傷了。”
“皮外傷。”
“韌帶拉傷。”
莊妍不說話了。她靠在輪椅上，看著他的側臉。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眉頭還是皺著，從抓捕現場一首皺到現在。
“阿鬼招了嗎？”她問。
陸承淮搖頭。“一個字都不說。從被抓到現在，沒開過口。”
莊妍想了想。“他不會說的。職業殺手有職業殺手的規矩。供出僱主，以後在道上沒法混。”
“他不說，我們也能查出來。”陸承淮的聲音很沉。“那五百萬的資金流向，那張匯款單，小文拍的那些照片。證據己經夠了。”
莊妍看著他。“那你為什麼還皺著眉？”
陸承淮沒有回答。他推著輪椅走向停車場，腳步很穩，但莊妍注意到，他的手指握在輪椅扶手上，指節泛白。
晚上九點，刑偵支隊審訊室。
阿鬼坐在鐵椅上，手銬己經摘了，換成了看守所的橙色馬甲。他的口罩被摘掉了，帽子也被拿走了，露出一張瘦削的臉。顴骨很高，眼窩深陷，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線。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陸承淮坐在他對面，把一摞照片攤在桌上。周志遠的照片、林芳的照片、那朵黑色曼陀羅的特寫、五百萬的匯款單影印件。
“林芳，三年前死的。周志遠，上週死的。都是烏頭鹼中毒，都是心臟病偽裝，現場都有黑色曼陀羅。”陸承淮盯著阿鬼的眼睛。“你做的。”
阿鬼沒有說話。他甚至沒有看那些照片。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自己被銬住的手上。
“誰僱你的？”
沉默。
“五百萬。匯款賬戶叫‘林峰’，假名字。真正的僱主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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