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城北高檔住宅區。
電話打進刑偵支隊的時候,天還沒亮。周明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感:“陸隊,錢正國家。人死了,家屬說是心臟病發作。”
陸承淮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錢正國,退休副市長,主管安全生產多年,退下來好幾年了,平時很少聽到他的訊息。
“二十分鐘到。”
他結束通話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客廳的燈還亮著,陸小雨蜷在沙發上睡著了,手機掉在地板上,螢幕還亮著。上面是她和報社編輯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訊息是編輯發的:“二十年前化工廠爆炸案的資料找到了,明天給你。”
陸承淮彎腰撿起手機,放在茶几上,扯了條毯子蓋在妹妹身上。他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半,他摸著黑往下走,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那個名字——錢正國。二十年前主管安全生產,化工廠爆炸,九個人死了。他當時看過新聞,後來不了了之了。
西十分鐘後,他的車停在城北一棟高檔住宅樓下。這棟樓不高,只有八層,一梯一戶,私密性很好。警戒線己經拉了起來,幾個穿著深色制服的保安站在單元門口,臉色發白。
周明遠迎上來。“報警人是錢正國的老伴,姓王。她說早上起來發現丈夫叫不醒了,家庭醫生來看過,說是心臟病發作。但她覺得不對勁,還是報了警。”
陸承淮點點頭,大步走進電梯。
六樓,門開著。屋裡燈火通明,裝修得很講究,中式風格,紅木傢俱,牆上掛著字畫。客廳很大,但顯得冷清,像是很久沒有客人來過。一個七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沙發上,穿著一身黑色的睡衣,頭髮花白,眼睛紅腫。她手裡攥著一條手帕,手帕己經被揉得皺巴巴的。
莊妍己經先到了,正在臥室做初步檢驗。陸承淮走進去的時候,她蹲在床邊,手電的光照著死者面部。她穿著白色的防護服,頭髮扎得很緊,動作很輕很慢。
錢正國躺在床上,蓋著被子,表情扭曲。他的眼睛半睜著,嘴唇發黑,臉色發青,嘴角有白色的泡沫痕跡。手攥著床單,指節發白,像是死前經歷過痛苦。
“什麼情況?”陸承淮蹲下來。
莊妍頭也不抬。“體表無外傷,沒有掙扎痕跡。但你看他的臉——嘴唇發黑,口鼻有刺鼻氣味,瞳孔縮小。這不是心臟病發作的典型表現。心臟病發作的人,表情不會這麼痛苦。”
她用手指按壓死者的腹部。“腹部有膨脹,可能有內臟損傷。但體表沒有任何外傷。”
陸承淮的目光移向床頭櫃。那裡放著一杯水,旁邊是一瓶降壓藥,藥瓶開著,幾粒藥散在桌面上。水杯旁邊,有一枚黑色的棋子。
他拿起來看。是一枚象棋棋子,黑色,正面刻著一個字——“卒”。背面刻著一串數字,是昨天的日期。棋子的材質很特殊,不是普通的塑膠或木質,像是某種合成樹脂,手感溫潤。
“這是什麼?”莊妍湊過來看。
陸承淮搖頭。“象棋裡的‘卒’。刻著死者的死亡日期。兇手留下的。”
莊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繼續檢查死者,用棉籤在死者指甲縫裡取樣,又提取了口腔黏膜和血液樣本。
“需要做毒理檢測。”她站起來。“家屬同意屍檢嗎?”
陸承淮走出臥室,來到客廳。錢正國的老伴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錢太太,你丈夫昨晚有什麼異常嗎?”
王老太搖頭。“他十點多就睡了。我睡得晚,十二點多才進臥室。他呼吸有點重,我以為他累了,沒在意。早上起來,他就不動了。”
“他最近見過什麼人嗎?”
王老太想了想。“他退休後很少出門。前幾天,有一個年輕人來找他,說是做社會調查的,問他當年化工廠的事。他發了很大的火,把人趕走了。”
陸承淮的眼睛眯起來。“那個人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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