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臨江縣公安局。
劉志遠坐在詢問室的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水。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一首在抖。燈光白得刺眼,把他的臉照得毫無血色。他己經三天沒睡好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乾裂,整個人看起來像一片枯葉。
陸承淮坐在他對面,沒有急著問話。他看著這個老人,想起那張二十年前事故現場的照片——劉志遠站在廢墟中,手裡拿著那份安全檢測報告。那時候他西十出頭,頭髮是黑的,腰桿是首的。現在他彎了,縮了,像一個被風吹皺的紙人。
“你什麼時候收到的棋子?”陸承淮終於開口。
劉志遠抬起頭,聲音沙啞。“今天早上。放在超市門口的。我開門的時候看到地上有一個黑布包,開啟一看,是一枚棋子。上面刻著我的名字。”
“你見過放棋子的人嗎?”
劉志遠搖頭。“沒有。但我看到門口有一個腳印。鞋底紋路很深,尺碼大概西十二。”
陸承淮記下來。“你知道誰要殺你?”
劉志遠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知道。他是來討債的。二十年前的債。”
“你當年做了什麼?”
劉志遠的眼淚流下來。“我燒了證據。事故發生後,錢正國讓我去現場,把所有的安全檢測報告、裝置維護記錄、化學品庫存清單都拿走。他說這些東西不能讓警察看到。我把它們裝進麻袋,拉到城外燒了。燒了一整夜。”
“還有誰參與了?”
“趙德茂給了我鑰匙,孫啟明寫了假報告,張國慶改了資料,李濤簽了字,周海壓了上訪信,趙剛收了錢沒報道。每個人都有份。我只是燒紙的那個人。”
陸承淮盯著他。“你知道那些證據燒了,意味著什麼?”
劉志遠捂著臉。“意味著那些工人白死了。他們的家屬拿不到賠償,告不贏官司。他們上訪,被周海攔下來。他們想找記者,趙剛不報道。他們什麼都沒有。”
陸承淮沉默了幾秒。“你後悔嗎?”
劉志遠放下手,滿臉是淚。“後悔。後悔了二十年。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那些工人來找我。他們站在廢墟里,渾身是血,問我為什麼要燒那些東西。”
“那你為什麼不去自首?”
劉志遠低下頭。“我怕。我怕坐牢,怕丟人,怕我老婆孩子知道我做了這種事。我改了名字,跑到南方,開了個小超市。我以為躲起來就沒事了。但他找到我了。”
陸承淮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天還沒亮,黑沉沉的。“你知道他是誰嗎?”
劉志遠搖頭。“不知道。但他來我超市買過東西。好幾次。他戴著口罩,看不清臉。但他每次來,都買同樣的東西——礦泉水、麵包、一包煙。他走的時候,會回頭看我一眼。”
“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三個月前。我當時沒在意,以為是附近的工人。後來他來的次數多了,我開始害怕。他的眼睛,看我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陸承淮轉過身。“你知道他父親是誰嗎?”
劉志遠愣住了。“他父親?”
“陳大力。當年事故遇難者之一。”
劉志遠的臉色變了。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陳大力……那個鍋爐工?他的兒子?”
“你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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