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城北派出所。
陸承淮趕到的時候,陳默己經坐在審訊室裡了。他穿著深色的夾克,頭髮有些亂,但表情平靜。手銬放在桌上,他沒有被銬著——他是自己走進來的,沒有任何反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瘦削的側臉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灰白的牆上。
派出所的民警迎上來,壓低聲音。“他進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袋子裡面是九枚棋子,其中五枚用過了,西枚沒用過。還有一本筆記本,記錄了每個人的罪行和自首情況。”
陸承淮點點頭,推門走進審訊室。
陳默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很黑,很平靜,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奇怪的釋然。他比照片上更瘦,顴骨很高,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右手虎口那道疤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喝水。
陸承淮在他對面坐下。“你為什麼要自首?”
陳默沉默了幾秒。“因為所有人都做出了選擇。該死的人死了,該自首的人自首了。我的事做完了。”
“你殺了三個人。”
陳默點頭。“錢正國、趙德茂、孫啟明。他們該死。他們害死了九個人,卻逍遙法外了二十年。”
“法律會制裁他們。”
陳默看著他。“法律?二十年前法律在哪裡?他們燒了證據,改了報告,壓了上訪。法律沒有制裁他們。所以我來。”
陸承淮盯著他的眼睛。“你給了其他人機會。”
陳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們選擇了自首。張國慶、劉志遠、李濤、周海、趙剛。他們選了活路。我不殺選擇活路的人。”
“你為什麼覺得自己有權力決定別人的生死?”
陳默抬起頭。“我沒有權力。但我有資格。我父親死在化工廠,我親眼看著他的屍體從廢墟里抬出來。他渾身是血,眼睛還睜著。那年我十歲。”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但很快穩住了。
“二十年。我用了二十年學習怎麼找到他們,怎麼讓他們承認自己的罪。我不是在殺人,我是在執行他們欠下的債。”
陸承淮把王建國的證詞影印件放在桌上。“你養父留給你的。”
陳默看著那份證詞,眼眶紅了。“他是我父親死後唯一對我好的人。他告訴我真相,給我錢,讓我去學化學。他說他不敢站出來,但他希望有人能做對的事。”
“他讓你殺人?”
陳默搖頭。“他讓我不要忘記。他沒有讓我殺人。殺人是我自己的選擇。”
審訊室裡安靜了很久。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陸承淮站起來,走到窗邊。“你後悔嗎?”
陳默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右手虎口上那道疤。很久之後,他開口。“後悔。後悔沒早點回來。我爸死了二十年,我一個人活了二十年。我恨了二十年,夠了。”
陸承淮轉過身。“你會在監獄裡待很久。你有足夠的時間去想清楚,你做的這些事,到底是對還是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