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刑偵支隊。
從精神病康復中心帶回來的劉志強被安置在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精神科病房。主治醫生說他的身體狀況很差，但意識有時會清醒。莊妍守在病房外面，隔著玻璃看著那個枯瘦的老人。他坐在床上，低著頭，嘴裡唸唸有詞，卻聽不清在說什麼。
陸承淮從走廊盡頭走過來，手裡拿著剛從檔案室調出來的化工廠人員名單。“劉志強的病歷裡有一個細節——入院記錄上除了劉志遠的簽字，還有一個醫生的簽名。那個醫生叫孟凡，當年是康復中心的副主任醫師，現在退休了。”
莊妍轉過頭。“孟凡？他和劉志強被關進去有關係？”
“不知道。但他在入院記錄上籤了字，說明他知道劉志強是被送進來的，而不是自己來的。”陸承淮翻開那份病歷的影印件。“我讓人去查孟凡的下落了。”
手機響了。是葉青。
“陸隊，孟凡找到了。他住在城北一個老小區，退休後一首在寫回憶錄。我們聯絡上他，他說他願意聊聊，但得去他家裡。”
陸承淮點頭。“地址發我。”
晚上十點，城北老小區。
孟凡家住在一棟六層居民樓的三樓，樓道燈壞了一半，牆上貼滿了小廣告。開門的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戴著老花鏡，頭髮稀疏，穿著舊毛衣。他的眼睛不大，但眼神很精明，不像劉志強那樣渾濁。看到陸承淮的警官證，他讓開了門口。
“進來吧。我知道你們會來。”
屋裡不大，到處是書和報紙，客廳的茶几上攤著一本手寫的稿子，封面寫著《化工廠爆炸案回憶錄》。莊妍拿起那本稿子翻了翻，字跡工整，記錄了當年他經手的一些病人，其中就有劉志強。
孟凡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劉志強根本沒有精神病。他弟弟送他來的時候，他是正常的。但劉志遠給了我一份病歷，寫著‘被害妄想、精神分裂’，還有錢正國的簽字。我如果不簽字，我的工作就保不住。”
陸承淮盯著他。“所以你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孟凡低下頭。“我知道。但我簽了。二十年了，我每天晚上都夢見劉志強。他坐在病房裡，看著窗外，不說話。我問他，你恨我嗎？他不回答。”
“他為什麼不說話？”
孟凡抬起頭，眼眶紅了。“因為他怕。他怕說了，他弟弟會出事。他怕說了，那些人會殺了他。所以他沉默了二十年。”
莊妍的聲音很輕。“你知道那些人是誰嗎？”
孟凡點頭。“錢正國、趙德茂、孫啟明。還有一個人，不是官員。”
陸承淮的眉頭皺起來。“誰？”
孟凡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陸承淮。“這是劉志強剛被送進來的時候，寫的一張紙條。他塞給我的，讓我幫他儲存。他說如果有人來找他，就把這個交給來人。”
陸承淮開啟信封，裡面是一張紙條，字跡歪歪扭扭，但能辨認。
“我看到了。從廠長辦公室出來的人，除了錢正國，還有一個。那個人我不認識，但他開著黑色轎車，車牌號是XXXXX。”
陸承淮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掏出手機，把車牌號發給葉青。“查這個車牌。二十年前的。”
葉青敲鍵盤的聲音傳來。“陸隊，這個車牌號當年登記在一家公司名下。公司叫‘遠達貿易’，註冊法人叫許建國。但這家公司己經登出了，許建國也查不到。”
陸承淮握緊手機。“許建國？他是什麼人？”
葉青繼續查。“許建國，當年是化工廠的原料供應商。化工廠的化學品都是從他那裡採購的。事故發生後，他的公司也被調查過，但因為沒有證據，不了了之。他後來去了國外，據說在東南亞做生意。”
莊妍的聲音很輕。“供應商。如果化工廠違規儲存危險品，那些危險品是誰供應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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